别人说场面话像呼吸一样自然,到他这里就成了背课文,每个字都写在脸上,僵硬得连客户都觉得尴尬。
不到两个月,他手里的客户流失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上周他跑了一整天,见了四个客户,一个都没签下来。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连灯都没开,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
林修远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抬起头,看到店员端着拖把和水桶走出来,开始擦地板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咖啡店要打烊了。
他把桌上散落的简历收拢,塞进背包,端着那杯还剩一口的凉美式一饮而尽。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街对面的大屏广告正在轮播,画面里一个模特穿着新款风衣走过斑马线,身形修长,步伐从容,风吹起衣角,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
广告切换了。
林修远收回目光,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身走进深夜的巷子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消息:“修远,最近工作怎么样?天冷了多穿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个“挺好的,妈你也注意身体”,配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发完消息,他点开朋友圈,机械地往下滑。
大学同学晒的新工位,配文是“入职第一周,加油”;前同事发的品牌活动照片,九宫格中间那张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他曾经也想争取的那套秀款西装。
他快速划过去,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揣回兜里。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烧烤摊残留的烟火气和落叶将腐未腐的气息。
林修远裹紧了外套,加快脚步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又不是亲的
沈澜山踏进律所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差点没认出他。
这位平日里西装革履、连领带结都打得一丝不苟的沈大律师,此刻穿着一件休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肤色比走之前深了一个色号,整个人像是从度假杂志的彩页里走出来的。
他肩上还挂着一只公文包,陆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律所里每一个朝沈澜山投来注目礼的人,表情平静,但眼神里藏着一点不显山露水的占有欲。
“沈律师,您可算回来了。”助理小周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抱着一摞比砖头还厚的卷宗,“周老太太那边情况又有变化,二房的儿子昨天突然拿出一份新的遗嘱,说是老太太去年在南海立的,公证过的,时间比我们手上这份晚。”
沈澜山脚步不停,接过卷宗翻开,目光快速扫过几行关键信息,眉心微蹙。
周家的案子他跟了三年,老太太生前立过三份遗嘱,每一份都牵扯到不同利益方的博弈。
这次新冒出来的这份,如果公证程序没有问题,那之前所有的诉讼策略都要推翻重来。
“周家大房的律师到了吗?”沈澜山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顺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到了,在会议室等着。对方情绪不太稳定,刚才差点跟二房的人动手,被法警拦下了。”小周跟在后面,语速飞快地汇报着情况。
沈澜山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腰侧突然多了一只手臂,不轻不重地揽了一下。
陆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抱怨:“你飞机上就没睡,下了飞机又一直在看材料。现在刚到律所,水都没喝一口就要去会议室?”
沈澜山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奈,确实累,但也没办法。
陆驰手臂收紧了些,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朝小周礼貌地笑了笑:“麻烦你把案情摘要发一份到我邮箱,我先了解一下。至于沈律师……”他低头在沈澜山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到只有沈澜山自己听见。
沈澜山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他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对小周说:“你先去会议室,跟对方说沈律师稍后就到,让他们把新遗嘱的原件和公证书复印件先准备好。”
小周应声出去了,走之前飞快地瞄了一眼,嘴角压了压,关上了门。
门一关,陆驰就不装了。
他直接把沈澜山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撑在他身后的办公桌沿上,把人圈在中间,低头看他。
沈澜山靠在桌沿,微微仰着脸,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长途飞行加上时差双重作用下留下的痕迹。
“先去休息室睡一会儿。”陆驰语气强硬。
“三个小时。”陆驰年竖起三根手指,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案子再急也不差这三个小时,你现在的状态去开会,效率也不会高。我帮你看材料,等你睡醒了我们再一起过去。”
沈澜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这身体真有点飘飘然了。
他伸手捏了捏陆驰的下巴,指尖蹭过那一层薄薄的胡茬:“你看得懂?”
“我边查资料边看!”陆驰年面不改色地说,耳朵尖倒是又红了。
沈澜山最终还是被他半搂半哄地推进了律所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陆驰把百叶窗拉上,调暗了光线,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铺好。
沈澜山坐在床边看着他忙前忙后,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看着我干嘛?躺下。”男人拍了拍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