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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房间里，顾清舟握着萧烈的手，坐在床边，一夜没动。他的眼泪流了很久，流到流不出来了，流到眼睛干涩发疼。但他没有离开，没有松手，没有放弃。他等着，等着萧烈醒来。

醒来

第三天，萧烈醒了。

不是突然睁开眼的那种醒，而是一个缓慢的、渐进的过程。他的手指先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顾清舟感觉到了，因为他握着那只手，已经握了三天三夜，从来没有松开过。

那根手指动的时候，顾清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萧烈的手，看着那根微微弯曲又慢慢伸直的手指，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不，没停，是跳得太快了，快到感觉不到。

“萧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萧烈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那么亮，像两颗星星。它们看着顾清舟，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虚弱的、但依然灿烂的笑容。

“师兄……”他的声音很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哭了？”

顾清舟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脸上全是泪痕。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在昨晚、在前天、在萧烈昏迷的这三天三夜里，他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但他错了，他的眼泪还在，它们在看到萧烈睁眼的那一刻又跑出来了，因为它们太高兴了。

“没有。”顾清舟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风沙迷了眼。”

萧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落霞峰的房间里有风沙？师兄连撒谎都不会。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知道，师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师兄要面子，他给师兄面子。

“师兄。”他说。

“嗯？”

“我饿了。”

顾清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苏小小坐在门口，靠着门板睡着了。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脸上有泪痕，手里还握着画笔。她守了三天三夜，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着的。

“小小。”顾清舟轻声叫她。

苏小小猛地惊醒，跳起来：“二师兄！萧烈师兄他……”

“他醒了。”

苏小小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哗地掉下来了。她冲进房间，看到萧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朝她咧嘴笑。

“小小，我饿了。”萧烈说。

苏小小哭着笑了：“我去给你做饭！”她转身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大师兄！小胖！萧烈师兄醒了！萧烈师兄醒了！”

院子里传来李长安的锤子掉在地上的声音，传来赵小胖从厨房跑出来的脚步声，传来两个人激动的、语无伦次的喊声。然后整个落霞峰都热闹起来了，像过年一样，像过节一样，像所有最美好的节日加在一起一样。

顾清舟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一幕，看着苏小小哭着笑着跑进厨房，看着李长安激动得锤子都拿不稳，看着赵小胖把珍藏的零食都搬出来，嘴角弯了弯。

他回到房间，在萧烈床边坐下。

“师兄。”萧烈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哭了？”

顾清舟沉默了一瞬。

“因为怕你醒不过来。”他说，声音很平静，但萧烈听到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脆弱，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真实的东西。是爱，是怕失去，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对方受伤的那种心情。

萧烈伸出手，握住了顾清舟的手。他的手还很凉，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但他握得很紧，紧到像是在告诉师兄——我在，我回来了，我不会再离开了。

“师兄，我答应过你，要活着回来。”他说，“我说话算话。”

顾清舟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写满了真诚的眼睛。

“……嗯。”他说。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落霞峰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院子里，苏小小在做饭，李长安在修东西，赵小胖在摆碗筷。一切如常，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战后

魔头死了，封印加固了，修仙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落霞峰不一样了。

沈老头不在了。他永远留在了封印之地，留在了那片黑暗的、被魔气侵蚀的土地上。他的房间空了，门虚掩着，风吹过的时候，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在等人推开。他的酒葫芦挂在门框上，葫芦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系葫芦的绳子已经旧得发白，但依然结实。他的躺椅还在屋顶上，那把破旧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竹躺椅，椅面上还有一个被他坐出来的凹坑。

苏小小每天早上去沈老头的房间打扫。

她推开门，让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旧家具上，照在墙上那些发黄的符纸上，照在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旧书上。她用抹布擦桌子，扫帚扫地，把窗户打开通风。她把酒葫芦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挂在门框上。风吹过的时候，酒葫芦轻轻摇晃，发出“咚咚”的响声，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师父回来，也许在等自己接受师父不在了的事实。师父不会回来了，她知道。但她还是每天去打扫，每天去擦酒葫芦，每天去开窗通风。因为她不想让师父的房间变得冷清，不想让师父的酒葫芦落灰，不想让师父的躺椅无人问津。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但她会等，因为她是师父的徒弟。师父说过，落霞峰的人，不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