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会主动跟人打招呼了。
以前苏小小跟他说话,他“嗯”一声就算回答了。现在他会说“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你画的阵越来越好了”。苏小小第一次听到他说“早上好”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又问了一遍。
顾清舟又说了一遍“早上好”,语气平静,面色如常。
苏小小差点哭了。
李长安也发现了顾清舟的变化。
以前他给顾清舟送东西,顾清舟会说“放下吧”,语气冷淡得像在跟下属说话。现在他会说“谢谢大师兄”,语气温和得像在跟家人说话。
李长安第一次听到“谢谢大师兄”的时候,手里的锤子又掉了,砸在脚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赵小胖也发现了顾清舟的变化。
以前他给顾清舟送馒头,顾清舟会说“放着吧”,然后就不管了,馒头凉了也不吃。现在他会接过去,当场咬一口,说“好吃”。
赵小胖第一次听到“好吃”的时候,嘴巴里的馒头差点喷出来。他看着顾清舟那张平静的、但明显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二师兄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更好的人。
萧烈当然也发现了顾清舟的变化。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每天早上多烙一张饼,每天晚上多烧一壶热水。
他知道,师兄的这些变化,不是因为村子,不是因为村民,不是因为师父的坟。而是因为师兄终于放下了。
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执念,放下了过去。
母亲的事,顾家的事,玄冥的事,魔头的事。所有那些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他都放下了。
不是忘记了,而是放下了。
他不再被它们束缚,不再被它们控制,不再被它们定义。
他是顾清舟。不只是母亲的儿子,不只是顾家的弃子,不只是听雨楼主,不只是藏宝阁主人。
他是顾清舟,是萧烈的道侣,是落霞峰的二弟子,是苏小小、李长安、赵小胖的师兄。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顾清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空。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夜风吹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和野花的香气。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萧烈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在顾清舟旁边坐下。
“师兄,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以前的事。”顾清舟说。
“什么事?”
“我母亲的事。顾家的事。听雨楼的事。藏宝阁的事。”
萧烈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月光照亮的、苍白的脸。
“难过吗?”他问。
“不难过了。”顾清舟说,“以前难过,现在不难过了。”
“为什么?”
“因为都过去了。”顾清舟转过头,看着他,“因为我有了新的生活。”
萧烈看着他那双平静的、但写满了温柔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平静、更踏实、更温暖的东西。
“师兄。”他伸出手,握住了顾清舟的手,“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顾清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萧烈的手很大,很暖,粗糙而有力。他的手很小,很凉,苍白而纤细。两只手握在一起,一暖一凉,一大一小,一粗糙一细腻,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