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算了算,加上定金和之前的存款,账上有两万三千多了。
但他一分都没敢乱花。屏风的材料成本还要继续投入,工期三个月,中间不能断粮。
他去村口张婶新开的小卖部买了猪肉和粉条。张婶每周从镇上进一次货,价格比镇上贵一点,但省了拖拉机的油钱。
回到家,许知行做了一锅猪肉炖粉条。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猪肉炖得烂烂的,粉条吸饱了汤汁,又滑又入味。
蒋承骁端着碗,吃了两大碗,最后把盘子里的汤汁都用米饭刮干净了。
“粉条太软了。”他放下碗,“没弹性。”
许知行看了一眼他那只干净得发光的空盘子。
“嗯。”
吃完饭,蒋承骁去洗碗,许知行坐在灯下开始画屏风的设计草图。
纸是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旧课本上撕下来的,背面是初中数学题。许知行翻过来,用铅笔在空白面上画。
线条很细,落笔很慢。
他一笔一笔地勾勒《千里江山图》的山峦走势。近处的山坡,远处的峰峦,中间的水面,零星的亭台。
原画十二米长,他要把最精华的部分压缩到四扇屏风上,每扇只有六十厘米宽。取舍和构图都得重新设计。
他画了很久。灯泡昏黄的光照在纸上,铅笔的沙沙声很轻,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蒋承骁洗完碗回来,看见许知行还在画。
他走过去,站在桌边低头看。
草图上的山水已经有了雏形。虽然是铅笔线稿,但远近层次分明,山的走势连绵起伏,水面留白恰到好处。
蒋承骁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点了点草图上一处山脚和水面的交接位置。
“这里。”他说,“山脚的线应该再往下延伸一点,跟水面衔接的地方要有过渡。不然编出来会显得生硬。”
许知行抬头看他。
蒋承骁的手指还压在纸上,眼神专注,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还真的懂画。”许知行说。
“我不知道我懂不懂。”蒋承骁收回手,后退一步,“就是看着觉得应该这样。”
许知行没追问。他按蒋承骁说的,把那条线往下延伸了一点,加了一段渐变的过渡。
确实好多了。
“你要把这个用玉米皮编出来?”蒋承骁问。
“嗯。”
“四扇?”
“嗯。”
“每扇一米八乘六十厘米?”
“嗯。”
蒋承骁在心里算了一下。
四扇屏风,总面积将近四点四个平方米。每平方米的玉米皮编织,按一厘米一根丝计算,单方向就需要一百根,双向交叉就是两百根。四点四平方米就是将近九千根。
再算上颜色。草图上的色彩有几十种深浅变化,每一根玉米皮丝都要挑选对应的颜色和色调,一根都不能放错。
而且这只是编织的工作量。前期的染色、裁切、分类,加上后期的装裱和框架制作,工作量要翻三倍。
三个月。
蒋承骁沉默了。
“你的手够用吗?”他问。
许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不够。所以你得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