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琪犹豫了一下,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顾清寒接过来,翻开新娘那栏,看着邵琪两个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黎耀会来吗?”邵琪忽然问。
顾清寒没抬头:“会。”
“他是不是下个月也……”邵琪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看着顾清寒,小声说,“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顾清寒把请柬合上,抬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下个月结不了婚。”
邵琪愣住了。
“你结婚那天他一定会来。”顾清寒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不过,他来后可能……”
顾清寒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反正我在这儿先替他给你道个歉。”
邵琪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顾清寒把请柬揣进兜里,继续整理菜摊。邵琪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小声说:“清寒,你自己也,好好的。”
顾清寒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太阳慢慢西斜,菜市场里的人都散了。从兜里掏出那两张请柬。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一张是邵琪的,一张是空白的。
他盯着那张空白的请柬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笔,翻开新娘那栏,在空白处慢慢写下一行字。
写完,他把请柬合上,揣回兜里,
傍晚顾清寒把车停在院子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张加宽的床铺,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门,走进屋里,从怀里掏出那张空白的请柬,放在桌上。
新娘那栏,工工整整写着:
顾清寒
祝黎爷新婚快乐
阿东从小县城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顾清寒那句“知道了”翻来覆去嚼了一整天,愣是没嚼出味儿来。那句知道了,是去还是不去?是生气还是不生气?是吃醋还是没吃醋?
他不敢问黎耀,只能在心里默默给那个卖菜的竖了个大拇指,您可真是个人物,一句话能把人憋死。
第二天一早,前台小妹的电话就打了上来:“东哥,楼下有个卖菜的找黎爷。”
阿东手里的茶杯差点又摔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远远就看见顾清寒站在大堂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跨肩背心,灰色大裤衩,人字拖,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跟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格格不入。门口的保安正犹豫要不要拦他,看见阿东下来,才退到一边。
阿东快步走过去,脑子里飞速转着。黎爷的请柬昨天才送过去,这人今天就来了,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抢亲的?他走到顾清寒面前,嗓子有点干:“顾、顾老板,您怎么来了?”
顾清寒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来给你们黎爷道喜。”
阿东愣了一下,心里那个苦啊,道喜?您这表情可不像是来道喜的。但他不敢多问,赶紧在前面领路:“您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阿东站在前面,后背一阵阵发凉,总觉得身后这个穿人字拖的男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电梯到了顶层,阿东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黎爷,有客人。”
里面传来黎耀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谁?”
阿东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清寒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推开门,迈步进了办公室。
黎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四目相对。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隔着这几个月的误会和思念,谁都没说话。
阿东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心里那个急啊,您二位倒是说句话啊。
最后还是顾清寒先开了口。他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目光从那些高档家具上扫过,最后落在黎耀身上,嘴角弯了一下:“地方不错。”
黎耀靠在椅背上,手指攥着扶手。他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道喜。”顾清寒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红色塑料袋放在桌上,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听说黎爷下个月要结婚了,我怎么能不来恭喜一声。”
黎耀盯着他,没说话。心跳快的完全控制不住,他以为顾清寒是来劝他的,是来问他为什么要结婚的,是来说你不要结的。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脸上却绷得死紧。
“放心。”顾清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顾清寒绝不会缠着你。”
黎耀愣了一下。
顾清寒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红色请柬,放在桌上,推到黎耀面前。那请柬跟他昨天送出去的那不太一样,朴素的暗红色封面,没有太花哨的地方。
“我这次来,是给你送请柬的。”顾清寒的声音很平静,“时间也是下月十八,正好跟你同一天。那天我那边也有事,你结婚的喜酒,我就不来喝了。先给你说声祝贺。”
黎耀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请柬,没伸手去拿。他盯着封面恨不得把请帖看穿,心里那点期待彻底沉入谷底。
他以为顾清寒是来拦他的,以为这人终于坐不住了,原来不是。人家是来送请柬的,是来告诉他,你结婚那天我也有事,我没空来。
他抬起头,看着顾清寒。那张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笑的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