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却只是垂着眼帘,始终未曾抬首。
老郎中见状轻叹一声,又缓缓问道:“留不留?”
宋怀瑾先看向老郎中,复又望向沉默的萧景琰,张了张嘴,半晌竟是无言以对。
老郎中便沉声道:“纵是二人情分淡了,孩儿终究无辜。你们一时冲动犯下的过错,断不能让稚子来承担。”
宋怀瑾被他看得满面窘迫,百口莫辩,情急之下只得开口:“两个……都留,不成吗?”
“这便对咯。”老郎中顿时笑开,捻须连连点头,“这般想才是正理。”
说罢,便转身往药柜前去抓药。
老郎中熬好了药,递到宋怀瑾面前,“喂他服下。回去好生歇着,再不可操劳。”
宋怀瑾端着药碗,低头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递到萧景琰面前。
“喂他服下去。”
萧景琰这才动了动。
他接过药碗,在榻边坐下,一手揽着沈临洲的肩,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把药碗送到他嘴边。
沈临洲还昏着,嘴唇抿得很紧,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过下巴,滴在衣襟上。
萧景琰拿袖子替他擦掉。
宋怀瑾在一旁瞧着,半晌背过身去。
老郎中还在抓药,抽屉拉得哗哗响。
一转身,看见萧景琰手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袖口都洇红了。
老郎中放下药包,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从萧景琰手里抢过药碗,塞到宋怀瑾手里。
“你来喂。”
萧景琰愣了一下。
老郎中已经拉过他的手,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那道伤口从手腕一直划到掌心,皮肉翻着,被水泡得发白,边缘已经开始发紫。
老郎中皱起眉,拿清水冲洗,又撒上药粉,一层一层地缠绷带。
沈临洲忽然咳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了皱,慢慢睁开眼。
眼前模模糊糊的,先看见一张脸——宋怀瑾。
宋怀瑾正端着药碗,勺子送到他嘴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临洲猛地坐起来。
那一下起得太急,眼前一黑,他撑着床板稳住身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宋怀瑾,目光里全是警惕。
宋怀瑾淡淡瞥了他一眼,把药碗往他面前递了递。“醒了?把这药喝了,保胎的。”
沈临洲没有接。
他的目光从宋怀瑾脸上移开,在医馆里转了一圈,落在萧景琰身上。
萧景琰坐在一旁,手上缠着绷带,一圈一圈的,从虎口缠到腕骨。
他盯着那绷带看了一会儿,皱起眉。
“你手怎么了?”
萧景琰的目光自从他醒来就没离开过他的脸。
那目光里有茫然,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人。
他看见沈临洲的嘴唇动了动,听见他问的话,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