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有暴露这一点,而是每日想法子逼出体内那些源源不断汇聚起来的灵气,装作一个天赋尚可的傻帽,穿着厚厚的冬衣忙里忙外。很多家奴都喜欢与他亲近,因为他身周总有更多些的灵气,让人觉得舒服。
这一个月里,思源镇出了一件大事。王府的老爷夫人们忧心忡忡,王霸打听了一下,说是附近村镇出现了一个神秘人,那人提着一盏灯遮掩了面貌气息,所到之处多有叛乱发生。据一个来投奔王家的汪家分支族人哭诉,他们家的家奴忽然都没了奴印,一下子发生了内乱,一些早有不轨之心的贱民暴起伤人,还好贱民修为一般很快得到镇压,而受惊不小的汪家人很快派人前来王家报信,让老爷千万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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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万岁椒花颂声,所以《花椒》的影响因子还是不错的(?
易民而食
王霸将打听到的消息讲给大小姐听,不料女孩哎呀一声,向来沉稳端庄的架子没支住,沉思道:
“烛龙仙尊寿元耗尽时,西洲人为了纪念她生前对医学做出的贡献,尊她为‘提灯女神’。那提灯是她还是智境时用来炙烤伤员身上蛊虫、压制伤势发作的法宝,后来在大战中遗失,传到了中洲。也有传闻说她其实没死,借‘提灯女神’的称号建立了神格,延续了寿元,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飞升之法。这该不会是烛龙仙尊本尊驾临吧?”
“啊这……”王霸给大小姐当牛做马这几天,对她的精神偶像烛龙仙尊的事迹已经烂熟于心,闻言不知说什么才好。王凌霄却笑了起来,拍拍他的头顶,说:
“开玩笑的。我要出去玩,你给我打掩护。”
王霸顿时兴奋起来。王凌霄也很欣赏他这种不怕死的精神,其他奴仆见她要溜出去玩都要劝阻加举报,只有王霸不畏强权两眼一睁就是干。
王凌霄天资聪慧,前几年学会了分身术,当即便施法留下一个有些木讷的替身,和王霸从厨房的小门跑了。紫藤与碧萝守在她的书房外,有人问起就说大小姐最近有所感悟正在闭关。
两人前脚跑出去逍遥,后脚王家就有贵客上门。
那是一位孤身前来、看着不到十岁的小少爷。他生得俊俏白净,精巧的五官总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像看什么都不顺眼。不过因为他还小,这种不悦也就不为人所重视,反而显出几分可爱来,像个警惕的小猫。
郭管家是见过世面的,还是筑基巅峰修士,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孩子已经炼气巅峰,身上华丽繁复的衣衫首饰无一不是法器,顿时恭恭敬敬地将他请进院中,同时传音让王老爷速来。
王老爷没有叱责管家的无礼,却也无暇奖赏,一见那小少爷的衣着,这位金丹强者便冷汗岑岑地跪了下去:
“不知是殷家哪位少爷大驾光临?奴才有失远迎,实在该死!”
“我自己来的,不需要说这种客套话。”对方抬着下巴,理所当然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扫了一圈厅中众人,道,“我来找一个人。”
殷少爷连姓名都不屑于通报,看得出很有自我保护意识,也十分看不起王家这些小喽啰。王老爷丝毫没有被羞辱的愤恨,只有对能够为贵人办事的喜悦,真情实意地露出谄媚的笑脸,问道:
“请问殷少爷,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我王家世代忠良,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将那小贼捉拿归案、由您处置!”
此时的殷宪还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傲慢的小脸上绽放着美丽的天真,一点心思也藏不住,王老爷一看就知道是瞒着家人出来历练结果被骗了。
果然,听王老爷询问,殷宪忽然涨红了小脸,也顾不得嫌弃茶水廉价,咬牙切齿起来。
他从都城出发,甩掉护卫跟班,一路游山玩水,数月前到了真定县的星源镇。
真定县这些年天灾不断,民生凋敝。达官贵人出入之地道路平坦,空气中洋溢着温良恭俭让;市井小民所到之处嘈杂混乱,鳏寡孤独饿死家中与人吃人的现象至今未绝。殷宪头一回见识到这些,震惊得分不清这是百姓还是邪修。
百姓自身断然不会没事干去易子而食,但又有多少修士有闲心去对抗天灾、只为地里长出一些对炼体有害的凡俗食物?可这不是举手之劳吗?即使是现在的殷宪也可以小小地帮助滋润几亩田地。另一方面,百姓易子而食是生活所迫,可中洲内外的邪修用彼此国土上的人来炼器时不也常用同样的借口吗?他们殷家坐镇洛邑,王朝五千年世家又四千年,真定县的种种竟然一成不变吗?
人们说话压低了声音,不知是出于虚弱还是低调,看似心平气和的氛围实则只要有一个人高声争执就会点燃双方的怒火。殷宪在死气沉沉的集市中呆站着,家族的荣耀、修行的天赋、远行的新鲜、独立的喜悦都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羞愧与恐惧。
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还试图偷走他腰间香囊,但是没拽动。殷宪回过神之前就一把抓住对方,差点折断那人的胳膊。对方夸张地叫痛,殷宪看出是个比自己瘦小许多的少年,便没有计较,说:“下次偷东西长点眼睛,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少年又黑又瘦,缝缝补补多次的衣衫还算干净,一双清澈真诚的黑眼睛望着他,诚恳地道:
“多谢公子不杀之恩!来日若是有缘,狗娃必定报答公子大恩大德!”
殷宪摇头道:“真定县的乡野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再不做出改变,这把火迟早要烧到城中。我今日放过了你,却未必是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