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她反应,他握着催命般的手机大步走到厨房与堂屋相连的过道,按下接听键。
“喂,村长?”
电话里传来马村长急促的声音。
“北方,你在哪儿?找到青云那孩子没有?!”
梁北方瞥了一眼乖乖坐在沙发上的何青云,压低了声音,“我现在和她在一块儿呢,你那边什么情况?陈书记……”
他顿住了,因为听筒里传来村长哽咽地吸气声。
“陈书记她……下溪湾李老根家后山那块塌了,陈书记为了把李老根和他小孙子从屋里拽出来,自己……自己被卷进去,水太急,我们过不去,只能,只能眼睁睁看着,找了一下午,还没找到人……”
梁北方脑子轰然炸开,手机快要握不住。
村长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在说:“北方?北方你听见了吗?现在雨刚停,水还没完全退,但是我们不能再等了,我已经组织人去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后面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梁北方闭上眼,用力吞咽了一下,才能发出声音:“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继续找。”
“青云那边……”村长担忧地问。
梁北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自己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沙发的一角,何青云半个身影坐着,单薄,纤细。
“她这边有我,陈书记这个消息先别告诉她,一个字都别说。等……等消息确定,或者天亮了再说。她现在……怕是承受不住。”
“我明白我明白,那我们先去找,有消息立刻通知你?”村长连应声着,“这孩子先拜托你了。”
“嗯。”梁北方应了声挂断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连他这个外人都无法承受,那何青云呢?这个此刻还在担忧害怕,等待母亲消息的女孩呢?
他不敢想。
用力抹了把脸,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转身回到堂屋。
何青云一直盯着过道方向,看到他出来,立刻抬头问:“村长说什么?有妈妈的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他安抚道,“现在外面还黑,积水也没退,我们急也没用。你先睡会儿,我就陪你一起等消息,好不好?”
何青云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眼睛依旧望着大门方向,仿佛下一刻妈妈就会推门而入。
梁北方拉过椅子,坐在她不远处守着她。
后半夜,雨彻底停了,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又慢慢透出一点蟹壳青。
何青云一直没睡,眼睛睁得大大的。梁北方也一直没合眼,不时起身看看窗外,分针每走一圈,他的心就会沉下去一分。
天光终于大亮,浑浊的积水退下去一些,地面泥泞不堪。梁北方手机再次震动,是村长的信息。
【我们还是没找到。你们……做好准备。】
梁北方盯着那行字,心揪得疼。他抬头看向何青云,她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清晨的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映出眼下一片青灰。
该来的,总会来。
不多时,马村长一身泥泞,带着几个同样狼狈的村干部,还有那个被救的李老根的儿子,出现在了何青云家门口。
何青云立刻扑来,目光急切地在他们身后搜寻,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村长……我妈妈呢?”她声音很轻,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跑什么。
马村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下来,朝着何青云重重磕头,发出悲怆的哭吼。
“对不起,对不起啊姑娘……陈书记是为了救我们才,才被水冲走的啊!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陈书记啊!”
轰——
何青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好像没听懂。
“什么意思啊。”她眼神空洞。
“……对不起,你要我们怎么做都行,我给你磕头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