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在洮州的重大行动,提前不曾透出半点儿风声,犹如神兵天降,一夜之间翻覆了浑王府!
紧接,洮州、岭县、盛京、榆关、豫州、岭安,分别被重兵围城,十几万兵马同时涌进六城的六座山头,随着刀、剑、枪、戟、矛、盾、弓、弩、箭、云梯、抛石机、撞城锤等数量庞大的攻城兵器被搜出,山里藏匿的逆贼,亦无所遁形!
浑郡王勾结秘术师谋反,证据确凿!
消息传至京都,夏元帝震怒,即刻诏谕全国,平叛逆贼,通缉秘术师!
这一招,堪称先下手为强,夏元帝抢先占领舆论高地,让老百姓认清妖物祸国的真相,将秘术师钉死在了大夏罪人的耻辱柱上!
而秘术师带着祝允清,跋涉九日,刚到金陵,便看到了贴在城门上的告示!
得知浑郡王因天降神火,已当场伏诛,老浑王及其子孙家眷已被抓回京都问罪,秘术师喉中涌上腥甜,生生吐住了一口黑血,阴鸷的眼底,翻涌出难以泯灭的滔天遗恨!
何来神火?分明是谢昭承的邺火莲灯!
“秘术师”这个代称的名声彻底被毁,多年筹谋,功亏一篑!
不过,大怒过后,秘术师又慢慢冷静了下来,忍辱百年,眼看神功将成,只差一步便可登顶,他怎可半路放弃?
他现在的身份是祝允清,他还可以从头再来,按照既定的计划,继续完成天下道门第一宗师的志向!
金陵知府李景州,受祝家案牵连,勉强保住了性命,但被罢官流放了。
三日前,新知府到任,带着五千兵马,将金陵围成了铁桶,每道城门都布满了重兵,严加盘查进出之人!
秘术师见此情形,又不禁庆幸他和祝允清移魂了,不然现如今,真要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躲藏藏了!
祝允清一直被关在马车底部的暗仓里,秘术师顶着他的脸容,一路畅通无阻,但眼下,官兵将每辆马车都拆开检查,根本藏不住了!
秘术师略一思忖,调转马头,往镜墟山下的祝氏庄园而去。
当夜子时,万籁俱寂,凡人沉酣入梦,正是阴阳交割、天地气机最虚之时。
秘术师掌中的聚妖瓶“哐当”一声倾翻在地,瓶封碎裂,一缕缕浓黑如墨的妖气冲天而起,转瞬弥漫四野!
数不清的树妖自金陵地界破土而出,枝桠化形,藤叶为骨,化作形形色色的凡人模样,一路向北,窜入京都腹地,隐于市井巷陌,祸乱人间,噬杀生灵!
天际刚刚翻出第一抹鱼肚白,破晓晨光尚未照彻皇城,京都外围的云溪镇一夜被屠、尸横遍野的噩耗,便已急传入宫!
谢骋自睡梦中猛地惊起,一身冷汗浸透里衣!
按照计划,由魏骁坐镇京都,稳固城防,安抚人心,谢骋则与卫凌然、祝宁二人即刻启程,踏上诛妖平祸之路!
风卷残云,马蹄踏碎晨雾。
这一路,是人间安宁与妖邪乱世的死局开端。
不过半个时辰,云溪镇的轮廓已映入眼帘。
本该炊烟袅袅的小镇,此刻死寂一片。
风里裹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气——不是血腥,是腐叶、朽木与死气混杂的妖异气息!
民房前的几株老树扭曲如鬼爪,枝桠疯长,粗藤如蟒,缠绕着屋梁、门窗,甚至死死勒进砖石墙体。屋舍倾颓,木柱被啃噬得坑洼腐朽,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农具、孩童丢弃的布鞋,还有汇聚成河的血水,及一具具东倒西歪,死状惨烈的血尸!
没有哭喊,没有犬吠,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只有藤蔓在暗处微微蠕动,树叶出“沙沙”轻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三人望着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的镇子,眼眸沉得像淬了冰。
祝宁身为半妖,对妖气的感知力远常人,她鼻尖轻轻一动,周身气息骤然一凝,语气压抑且低沉,“它们没走远。”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骤然卷地而起,枯黄落叶漫天狂舞,腥气扑面而来!
远处密林之中,无数双幽绿冷光缓缓亮起,如同蛰伏已久的恶鬼,正死死盯着闯入此地的来客!
但,祝宁不慌不忙,双指轻轻按上左眼。
下一瞬,妖瞳骤然睁开,属于薛昭的强势气息轰然炸开,如惊雷压顶!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树妖,只一瞬便被那股威压惊得魂飞魄散,疯了一般四散逃窜!
“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