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哲明始终没办法跟自己和解。
在遇见林屿洲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个同性恋这种可能。二十七年里,他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甚至连心动都不曾有。他像一株无欲无求的植物一样,安静自若地生长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哲明都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中。
母亲是大学老师,和善博学有耐心。
父亲经商,沉稳风趣有见识。
小时候的陆哲明,跟着母亲读万卷书,随着父亲行万里路。
从小到大,他们从来不会规定陆哲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给他无限度的支持、帮助和尊重。
在这样松弛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陆哲明,确实从来没有想过,他所以为的生活,其实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活在一个被搭建起来的虚假花园里,他以为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天然的神来之笔,却不知道,那全都是劣质的塑料假花。
虽然父亲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但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相敬如宾,对他也很好。
每一个对于陆哲明来说重要的日子,他们都会一起出现。
直到他考上研究生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父亲在陆哲明看到母亲的遗书前就将其烧毁,他连一句话都没得到。陆哲明因此和父亲大吵一架,之后离开家,独自搬去母亲为他买的公寓去住。
那个时候的陆哲明,一边因为母亲去世而痛苦,一边跟父亲开始了长久的冷战。
也是在那个时候,正在读研的陆哲明为了不跟父亲伸手要钱,开始到林家当钢琴老师。
雇主一家都很好。单身妈妈带着两个读中学的孩子,女儿聪慧懂事,儿子开朗热情。每次来这家上课,陆哲明都觉得很开心。每次看着这家的小儿子跟妈妈斗嘴,他总是会想起自己已故的母亲。他和妈妈从来不会这样吵架,但看着那个叫林屿洲的小男孩跟妈妈耍赖的时候,他真的很羡慕。
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陆哲明在被年轻气盛的少年告白之后,觉得无奈却不忍苛责。
那时候的陆哲明,对待路边的小蚂蚁都是温柔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温柔会给了那个男孩极大的鼓励,让那家伙后来真的有机会闯进自己的世界里。
林屿洲十八岁,高考结束,第一时间拎着行李箱来找他。
那个时候,陆哲明正在经历人生第二次痛苦的失去,快被悔恨碾碎了。
和父亲冷战三年,逢年过节对对方的电话和消息视若无睹。没想到,父亲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就停在了那条“你周末去给你妈扫墓了吗”的问话中。
陆哲明没有回复,几天后就接到了他爸去世的消息。
他爸是紫砂,害刂月宛死在了浴缸里。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爸为什么紫砂,也并不知道他爸骗了他和他妈多少事。
陆哲明没有亲眼看到现场,他过去的时候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把他带去警局问话。
但是,他看到了现场的一些照片。
白色的浴缸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坟墓,殷红的血水浸泡着那个曾经在生意场上杀伐果决、在家里温柔稳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