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后停在了实验楼后面没人的消防楼梯间里。
冰冷的墙壁贴着后背,她才像是终于脱了力,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手抖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她翻遍了通讯录,指尖最终停在了“四姑姑”三个字上,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四姑姑带着疲惫的声音,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打这个电话。
“四姑姑。”沈郗的声音一开口就破了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她是不是我妈?沈韶华,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郗以为电话会被挂断,才传来四姑姑一声沉沉的叹息,带着藏不住的无奈与心疼:“是。”
“小郗,对不起,我们瞒了你二十二年。”
轰的一声,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沈郗闭了闭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四姑姑”三个字。
她哑着嗓子问:“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生母是沈韶华,你的另一个母亲,是当年和她联姻的宋家小女儿,宋雅芝。”
四姑姑的声音很轻,一点点揭开了藏了二十二年的往事:“你出生那年,宋家因为政治站队出了事,一夜之间全家都没了,只留下刚出生的你。”
“那时候韶华接受不了爱人离世、家族倾覆的打击,整个人都垮了,根本没办法养你。”
“你七姑姑思来想去,就把你抱了过去,对外宣称你是她亲生的女儿,把你养在了老宅。”
“我们所有人都瞒着你,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受伤害。”
“韶华她……她不是不爱你,她是不敢面对你,一看到你,就想起雅芝,想起当年的事,所以才一直躲着你,对你态度不好。”
“不敢面对?”沈郗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里满是荒谬与悲凉,“她的不敢面对,就是看着顾海害我,看着我亲手把她拉下马,看着我活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四姑姑在那头沉默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沈郗没再问下去,也没再听四姑姑的安抚,胡乱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二十二年的过往。
她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解锁了屏幕。
置顶的聊天框里,孟夕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忙完了吗?
问她晚上要不要视频,给她发了刚画好的海报草稿。
看着“姐姐”两个字,沈郗空茫的心里,终于漏进了一点光。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沈家,什么身世,什么骗局,她都不想管了。
她只想见孟夕瑶,只想抱抱她的姐姐,只想去那个有她的地方,找一点能抓住的温暖。
她立刻打开购票软件,买了最近一班去西城的机票,跌跌撞撞地起身,走出了楼梯间。
三个小时的飞机,沈郗全程都像个提线木偶,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空茫地看着飞机苍茫的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目的地,一个人。
到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郗拉着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直接打车去了孟夕瑶的动画公司。
前台早就认识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敢多问,直接放她上去了。
办公区里还亮着灯,团队的人正在开宣发会,孟夕瑶站在投影幕前,正指着屏幕上的海报讲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的沈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郗。
平日里永远清隽挺拔、从容冷静的alpha,此刻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都透着一股破碎的失魂落魄,连站都站不稳,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孟夕瑶心里猛地一紧,立刻停下了会议,对着团队的人说了句“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先下班”,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快步走到了沈郗面前。
她刚想问一句“怎么了”,就被沈郗伸手紧紧抱住了。
alpha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身上的冷松香乱得一塌糊涂,带着失控的戾气,又藏着极致的脆弱,一点点缠上孟夕瑶的月桂香,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孟夕瑶的心都揪紧了,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姐姐说。”
沈郗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都带着抖。
周围还有没走干净的员工,她也不管不顾,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活在一场骗局里。
孟夕瑶没再追问,也没推开她,只是对着剩下的人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先离开。
等办公区的人都走光了,灯也关得只剩两盏,她才轻轻抚着沈郗的后背,柔声说:“我们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沈郗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松开手,依旧抱着她,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半步都不肯离开。
孟夕瑶无奈又心疼,只能牵着她的手,一只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带着她出了公司,打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