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比起他,他对面的户部尚书并没好到哪里去。
若不是茶烫,金昌估计没两口就将茶给喝完了。
这位主,昨日没去户部,今日把他叫来这里是要做甚?
行会会长的号召力很多时候比当地豪绅、甚至官府都会好,会长纠结的陪着陈穆愉等了大半个时辰,京都各大钱掌柜庄陆续到齐。
行会派去的人没有和他们说什么事,只是让他们尽快过来。最近钱庄走在京都风暴的风口,这种聚会不少,昨日户部被晋王接手一事,已经在圈子里流传。一听会长让他们过来,他们猜测可能和这事有关系,此事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大家赶紧就过来了。
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猜对了,却还是猜的太含蓄。
听会长介绍坐在上首的是晋王,先进来的人整个人都傻了。
陈穆愉主动和他聊天,一脸亲和,他战战兢兢地回答。
然后发现厅里还坐了个户部尚书,他想到了……鸿门宴。
急忙赶过来,竟然会见到户部尚书就和行会会长一起坐在议事厅,除他们之外,还有一个陈穆愉。
这真的不是荣幸。
他和三人一起坐着等下一个,想要和会长来个眼神交流,都显得十分困难。
第二个进来的,心境历程和他有九成类似,接着第三个……
人越多,整个议事厅的氛围也就越诡异,一直到最后一个到来,陈穆愉才慢慢和他们说起了今日来的目的。
他希望京都的所有钱庄能和官府、朝廷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一个时辰后,这些钱庄掌柜陆续签下一份书契。
书契表明,各大钱庄会无条件配合朝廷肃清坊市交币,恢复京都钱币稳定,商贸往来。这段时间里,所有钱庄不可拒兑银票、不可无故歇业、不可欺压客商等。
若违此些规定,将会以扰乱京都治安,破坏钱币稳定等罪名治罪,轻则罚没钱财、关门闭店,重则牢狱之灾、抄家流放等。
关于钱庄存银不够一事,小的钱庄可以支付一定利钱,向大的钱庄暂时拆借,也可向户部拆借,大的钱庄若暂时亦出现周转困难,同样可向户部拆借。钱庄向户部拆借的利钱由户部决定,所有钱庄待遇同等;钱庄之间互相拆借,借款钱庄,以户部利钱标准为基准,按照户部定出的范围,可自由决定上下增减些许。
事前毫不知情的金昌坐在陈穆愉下首,听得一脸茫然。
这是不是说,这银子,由户部借?
慢慢地,他的茫然变成了惊愕、难以置信、黯然、生无可恋等复杂的情绪。
陈穆愉向他们承诺,户部银票不会出现他们担忧的问题。
钱庄如今面临挤兑的情况,只靠不拒兑肯定是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在他们这一环,他相信他们这些经营钱庄的掌柜定然比他一个门外汉懂,他充分信任在坐之人的能力。至于其他环上的,他们所担心的那些问题,他负责解决。
书契签好后,陈霄负责后续,陈穆愉邀请金昌一同前往前面一条街的会同善堂,先行离开。
所有钱庄掌柜,留在议事厅里,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一言难尽,色彩纷呈。
他们是造了什么孽,先来个燕王,现在又来个晋王,还让不让人活。
金昌跟在陈穆愉身后,内心的冲击没有比这些钱庄掌柜好多少。
他唯一庆幸的是,幸亏晋王还规定了利钱。
会同善堂其实就是京都商行行会,京都大的商行掌柜、东家,一大早也接到了善堂堂主速来善堂的邀约。
陈穆愉到时,该来的都已经到了。
沈归舟起床找衣服穿的时候,已经临近巳时。若不是现在太热,出门太晚太晒,按照她的习惯,她是还能颓丧一炷香的。
昨日晚上,陈穆愉和她说过自己今日的安排,并说她若是无聊的话,可以和他一起去。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倒霉差事他去做就算了,她才不要跟着一起去吃苦受累。
她今日有安排。
她承诺了康夫人今日要带她去城门口看热闹,看看那北漠太子长的是不是如民间传言的,是个长相不错的美男子。
和美人喝茶看热闹,可比跟着他去干那些倒霉差事有趣多了。
前几日被郭子林摧残以致早产的杏子,被雪夕一双巧手一番加工,一半弄成了蜜饯,一半晒成了果脯。她让雪夕一样给她装了一大包,一起带出了门。
最近几日京都各个街头时有闹事的,女人家出门在外很是不安全。今日日子特殊,五城兵马司派了很多人在城中巡防,尤其是东城门到驿馆的这段路,明面暗面都有人,街上比前几日看着要安全很多。
不过,沈归舟想起康夫人那瘦弱的模样,决定还是亲自去接她。
康松夫妇住的地方离东城门有些距离,沈归舟想了想,让雪夕叫了辆马车。
马车停在康夫人家的小院门口时,茗清立即跑出来开门了,看到外面果然是沈归舟,脸上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沈归舟将手里的果脯和蜜饯递给她,她双手接过,转头朝里面喊康夫人,“夫人,俞夫人来了。”
声音中也是真诚的喜悦。
她们刚走到院子中间,康夫人就闻声出来,看到沈归舟,眼里脸上也皆是欣喜。
说实话,她们的热情,让沈归舟有些意外,都快要不好意思了,就是,她为什么觉得,这主仆二人这高兴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康夫人将她请进屋,茗清去泡茶,看到她带来的零嘴,康夫人特意又感谢了她上次送杏子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