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下去吧。”
江月生懒懒地闭上眼,向后靠去,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慢慢往外的脚步声,门页开合声,最后是房门口月梅询问陈太医他身体如何、可要喝药调养的话语声。
他并不孤独,寂寞却像暗中滑行的蛇一样缠上来。
仰靠了一会,江月生站起身走到书桌边,点水磨墨。
粘稠的墨汁在砚台上堆积,一刻钟后,江月生放下墨条,将墨汁用玉片推到一边,铺开信纸,用镇纸压住一端,取了毛笔,蘸墨落笔。
“段浪亲启:
计划一切如常,京中四大世家之人明面上的已全部清除,各地仍有漏网之鱼,恐他们前往边关,混进凉城中寻机坏事,望君多加留意。
海边如当初所想,有小国在我国海域内挑衅,不算严重,但为海边百姓安全,现今已经封锁海域……”
江月生在信中絮絮叨叨将各处发生的事写下,但通篇来看,并未有一句抒情之语。
直到最后一张信纸剩余三行时,毛笔在半空中悬挂半晌滴下一滴墨,江月生才恍然惊醒般再次落笔:“时十一月二十七日,昨日夜雪忽至,花房昙花一现,想你若得见,当欢欣,特告知。”
到这里,这封信本该结束了,可江月生从头看到尾,忍不住又加上一句:“思君念君,盼君见字如晤。”
这封信在两日后随一箱体己物送出,等到段浪收到,已是十二月二十七日。
边关昨天洋洋洒洒地下了一天的雪,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人走上去嘎吱作响。
段浪抱着从京送来的箱子,踩雪回营,一路如有音响般,走过哪个营帐哪个营帐冒出一个或几个人头和他打招呼。
王旗:“家里人送东西了啊将军?”
“是,家里人,我夫人。”
张鸣:“这么大一箱东西送过来,肯定没少花银子,将军您摊上这么一个夫人,是福气。”
这时候,段浪就笑笑说:“是福气,和他在一起,是我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蔚沉、蔚沉瞥一眼段浪,缩回头,什么都没说。
见状,本以为又要多一个说话的段浪耸耸肩,抱着箱子继续前行。
等回到营帐,段浪迫不及待的打开,没看里面被绸布包裹的各样东西,而是找信。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信在最下面。
抽出信,段浪抱在怀中傻笑了一会才打开信封看信。
信纸展开,段浪:不愧是我家月生,字写的就是好看!
看信看到一半,段浪:嗯嗯,全在预料之中,我家月生就是聪明!就是为什么没有一句是提我的,都不想我吗?
看到最后,段浪喃喃出声:“我这也下雪了,不过我不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