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晚那双从身后环过来的手,想起那句“臣可以抱你一下吗”,想起那个落在额头的吻,他当时是醒着的,从萧玦伸手抚平他眉头的那一刻就醒了。
他没有睁眼。
因为他不知道睁眼之后,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摄政王?”
慕容辞回神,发现身边的大臣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王爷,皇上问您对江南税赋一事有何看法。”
慕容辞抬眸看向御座上的小皇帝,又看了看旁边面色不善的太后,不慌不忙地开口:“臣以为,江南去岁水患,今年又逢旱灾,百姓颗粒无收,再按往年税额征收,恐生民变。”
太后皱眉:“摄政王的意思是免税?”
“减半。”慕容辞道,“待来年收成好转,再酌情补征。”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站出来反对:“摄政王仁厚,可国库空虚,减税容易,拿什么填补?”
慕容辞看那人一眼,正要开口,对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东厂倒是有些进项,可以填补一部分。”
满殿皆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萧玦。
萧玦依旧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东厂去年查抄了几家贪官,缴获的银两尚未入库,充入国库充作赈灾之用,倒也合适。”
太后愣住:“萧督主,这”
“太后娘娘不必担心。”萧玦终于抬起眼,微微一笑,“东厂的银子,本就是朝廷的银子。朝廷有难,东厂岂能袖手旁观?”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的却是慕容辞。
慕容辞对上他的目光,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我给你撑腰。
你想做的事,我帮你做。
满朝文武的表情精彩极了。
东厂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那个雁过拔毛、从不吃亏的萧督主,居然主动往外掏银子?
只有慕容辞知道,萧玦这是在还昨晚的人情或者说,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摄政王的事,就是东厂的事。
太后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然萧督主如此深明大义,那便依摄政王所言,江南税赋减半征收。”
“太后圣明。”慕容辞躬身。
起身时,他又看了萧玦一眼。
萧玦正低着头,唇角却弯着。
退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慕容辞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什么。
果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王爷留步。”
慕容辞站住,没有回头。
萧玦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周围还有三三两两的大臣,都识趣地放慢脚步,拉开距离。
“王爷昨晚睡得可好?”萧玦低声问,语气寻常得像在寒暄。
慕容辞脚步不停:“托督主的福,睡得不错。”
萧玦轻笑一声:“那就好。”
两人走到宫门口,慕容辞的马车停在那里。
他正要上车,萧玦忽然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王爷小心。”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周围的人都没多想,萧督主对摄政王恭敬,那是应该的。
可只有慕容辞知道,那只手在扶住他的时候,拇指不动声色地擦过他的手腕,隔着袖子,轻轻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