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喃喃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格外响。“他怎么知道那是软骨散?他怎么知道是我派的人?”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没管,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步子很急,靴底蹭在地上,蹭出一道道灰白的痕迹。停下来,看着桌上那张被划破的纸。
“萧玦。”他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萧玦知道我要动陈明。他知道我会从后门进,知道我会用软骨散。他什么都知道。”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是嚼了一嘴黄连,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周延,你被人看得透透的。你还怎么玩?”
他坐回椅子上,把桌上那张纸揉成一团,揉得很紧,纸团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他走到炭盆前,把纸团扔进去。火舌舔上来,纸页卷曲,边缘先黑了,然后整个缩成一团,化为灰烬。
灰烬轻飘飘的,被热气托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又落下去,落在他鞋面上。
他看着那团灰烬,看了很久。
鞋面上的灰被风吹散了,鞋面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印子。他没有去擦。
“玩不了也得玩。”他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玩,就是死。”
窗外,那几点新绿还在风里晃。他盯着它们,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棵枯树,明明已经死了,偏要挤出几点绿来给人看,好像还活着似的。
巳时三刻,东厂值房。
萧玦正坐在案前看密报。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跟着晃了晃。他把密报放下,揉了揉眉心。
这几日没睡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但他坐得笔直,腰板挺得比谁都正。
容清推门进来,走到他面前。脚步很轻,但萧玦听见了。
“督主,周延那边有动静了。”
萧玦抬起头。“说。”
容清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纸上画着一个人,高个子,穿灰衣裳,走路很快,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有急事。旁边标注着时间、路线,还有几行小字:出城之后往西去了,跟了一段,跟丢了。
萧玦低头看那张纸。“查到是谁了吗?”
容清摇头。“那人很警觉。我们的人跟了他三条街,他过了两个路口都回头看了一眼。
出城之后,他在官道上走了一段,忽然拐进一片林子里,再出来的时候换了衣裳,灰的换成黑的,帽子也摘了。我们的人找了半个时辰,没找着。”
容清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一下。
萧玦沉默了一瞬。“往西?”
容清点头。“西边是平王的寺庙。只有那一条路。”
萧玦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下来。
“他又去找平王了。”
容清看着他。“督主,要不要加派人手盯着?这回派个生面孔,走远一点,不跟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