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之看着她。“哪样?”
长乐指着他的眼睛。“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沈鹤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长乐拉着他坐下。“今天不许干活了。陪我。”
沈鹤之看着她。“陪你做什么?”
长乐想了想。“你念诗给我听。”
沈鹤之愣了一下。长乐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书,递给他。是那本《花间集》,边角都卷起来了,书页也有些泛黄,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你天天看?”沈鹤之问。
长乐的脸微微红了。“闲着没事就翻翻。有些地方看不懂。”
沈鹤之翻开书,找到折了一角的那一页。上面是那首《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他低声念起来。长乐托着腮,看着他。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慢慢的。念到“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沈鹤之问。
长乐眨眨眼。“在想什么时候能去江南看看。”
沈鹤之看着她。“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去。”
长乐眼睛一亮。“真的?”
沈鹤之点头。“真的。”
长乐笑了。她靠在柜台上,闭上眼睛。“那你继续念。我听着。”
春宵一刻
入夜,千金坊打烊了。
长乐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在烛光下泛着暖玉般的光。她盯着那截手腕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把袖子拉下来。
“来人。”
“公主。”侍女推门进来。
“去翰林院送个帖子,就说本公主账目不清,请沈大人来帮忙看看。”
侍女愣了一下。“这么晚了……”
长乐抬起眼皮看她一眼。侍女立刻低头。“奴婢这就去。”
门关上了。长乐站起身,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含着水光,像三月的桃花潭。她伸出手,把发簪拔下来,一头青丝倾泻而下,落在肩上,落在腰际。她用手指梳了梳,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又软又滑。
她又把领口的盘扣解开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在烛光下勾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她看了看,又解开一颗。这回领口微微敞开了,能看见里面月白色的抹胸边缘。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微微红了。
“长乐啊长乐,”她对着镜子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弯着嘴角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