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钢琴来自英国伦敦,寄件人名字:沈明津。
而那架钢琴,价值几十万。
事后孟饶竹拒绝,沈郁清为了让他收下,告诉他那架钢琴是他哥哥寄过来的,说是送给他的见面礼。
孟饶竹当时觉得这人怪有意思的,都没有见面,何来见面礼。就算见面了,就能给见了一面甚至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来往的人送这么贵的礼物吗?
所以至今,那架钢琴孟饶竹也没有动过。
他想要物归原主,而今天,他见到了原主。
——如果不是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
他觉得这人也真是的,认错了人也不说一声,明摆着要看他的笑话。
从派出所出来,孟饶竹还在生气,但生气归生气,也确实是他自己认错了人。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完完全全一模一样吧?如果他能对自己的男朋友再了解一点,他还会认错人吗?
天又暗了一点,有暴风雨来前的阴沉,一阵风从孟饶竹面前刮过,吹得他打了个冷颤。他想借沈明津的手机打个电话,但还没开口,沈明津问他:“下午什么安排?”
孟饶竹弹钢琴从小弹到大,没事的时候会接几节家教课,今天下午刚好有一节,原本时间安排得刚刚好,拍完纪录片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下去上课,没有想到中间会发生这样的事,现在饭也没吃,休息也没休息上。
他如实说:“下午有一节家教。”
车窗徐徐降下来,沈明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原本一丝不苟的背头散了点下来。他脱掉西装外套,露出商务的白衬衫和马甲,这样看起来,孟饶竹才意识到,他好像也是从什么很重要的场合上下来的。
“你要这样去上课?”
这么一问,孟饶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服被弄坏了,有雨滴滴答答落在他肩头,整个人很狼狈。
已经快到上课的时间了,他还没有想好自己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是先回宿舍换衣服还是先吃饭时,沈明津递给他一个牛皮袋子:“之前放在车上的,先换上吧。”
孟饶竹打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针织毛衣。
他站在车窗边问沈明津:“我在哪里换?”
沈明津的手停靠在方向盘上,那双手十分好看,衬衫挽上去几寸,干净利落的指骨修长分明,手背青筋脉络清晰。他的视线先是在孟饶竹身后匆匆躲雨的路人身上停了几秒,然后歪头看他,缓慢眨眼:“你想在这里换?”
坦白来说,孟饶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就算是发生了认错男朋友这样尴尬的事,在轻重缓急面前,也不会令他过于情绪化或敏感。
他不会因为仅仅是认错了男朋友抱了对方一下就在眼下“手机坏了”,“衣服坏了”,“时间太赶了”这样条件有限的环境中过于高清和硬要分寸感而不需要对方的帮助。
他上了车,坐在沈明津车后座换衣服。雨下大了,天变暗了,车窗升起来,将整个车厢封闭。
沈明津没有打开挡板,孟饶竹也不好意思提出。他一颗一颗解开衣服扣子,然后看到沈明津从后视镜里看他:“你跟我弟弟,在一起多长时间?”
在现在的社会中,即便同性关系已经被大多数人接纳,但仍旧不合适放在表面上。私下里,孟饶竹也惊讶,他和沈郁清刚刚在一起,对方就跟他的哥哥出柜了。于是某一方面上,孟饶竹也有对方家里人会不会不同意或者不认可的顾虑。
他仔细观察着后视镜里的沈明津,回答:“三个月。”
“三个月啊。”
男生的一段身影被剪进后视镜里,雾蒙冰冷的雨天,他脱掉的衣服扔在沈明津的后座上,腰肢又窄又细,白得晃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发生了那样的乌龙,他发现即使是上了他的车,他仍旧对他太过谨慎,像一只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前闻闻嗅嗅的小动物。
沈明津笑了,也不再看他。他把眼镜摘下来,以表他的态度:“别怕,我只是问问,你不用把我当成需要你很小心的长辈,毕竟我和我弟弟,出生只差几分钟。”
“今天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他的。怎么会有人没有认错过双胞胎呢?你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听到这一句,孟饶竹又抬眼看了一下沈明津。对方不再看他,视线停留在前方。整个车上,只剩他换衣服时,衣服摩擦过皮肤的窸窣动静。
片刻,他换完,车开始启动,缓缓行进雨里。
在送他去上课的路上,沈明津一共停了两次,一次是停在便利店,给孟饶竹带了热好的三明治和热橙汁,像是看出来他还没有吃饭。一次是停在药店,给孟饶竹带了创可贴和碘伏。
孟饶竹没有说话,坐在车上安静吃完,又给自己的伤口消毒,贴创口贴。
最后停车,他叫沈明津:“明津哥。”
这人声音带着调笑:“不叫老公了?”
孟饶竹也笑了:“不叫了。”
他说:“谢谢。”
沈明津没有回头,仍旧是在后视镜里看他,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他手里没喝完的橙汁和脸上的创可贴,问:“你说哪件事?”
“哪件事都谢谢。”孟饶竹说:“之前谢谢,现在也谢谢。”
“是吗?”沈明津问:“钢琴还喜欢吗?”
“喜欢。”孟饶竹看着他说:“但太贵了,你给每个人都送这么贵重的见面礼吗?”
沈明津的视线微微转过来,反问:“你是我弟弟的男朋友,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孟饶竹觉得这人的逻辑有点无法理解,因为他弟弟的关系照顾他,那如果以后他和他弟弟分手了呢?这些照顾他可以不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