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西域荒原上,秋分迎着寒风策马。他不知道,在那座辉煌的囚笼里,他曾信任过的、纠缠过的两个男人,正被命运逼成了一死一生的对头。
雪原血色染清霜
西域的冬日,风如钢刀。
秋分跟着吉叔穿行在乱石林立的贺兰古道,马蹄踏碎了新积的薄雪。这一路,他练得极狠。吉叔并没有教他寻常的刀枪,而是根据他的底子,将一套古老的“猎命术”倾囊相授。
“秋分,你是医者,手要稳,心要狠。”吉叔站在风雪中,指着远处被风吹得乱晃的红绸。
秋分的手腕上扣着一只精巧的玄铁护腕——这是吉叔托西域老匠人为他打造的武器。护腕内嵌微型机括,只要手指勾动暗索,便能如连弩般瞬间激射出九枚淬了麻药的银针。而近身缠斗时,护腕前段可弹出一寸长的三菱钢刺,专点人体死穴。
“咄!咄!咄!”
三声闷响,银针精准地没入百步外的树干,入木三分。秋分垂下眼眸,指尖因寒冷而开裂,但他知道,这是他守住家园唯一的筹码。
“秋分,起风了,前面那山口过了就——”
吉叔的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陡然撕开了风雪的呜咽。
“当——!”
一枚冷箭带着幽幽蓝光,直取秋分的后心。秋分惊觉回头,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触碰机括,可那一箭实在太快、太阴毒。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残缺的红影从侧方的巨石后横冲而出。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清晰得令人胆寒。林焕之不仅撞开了秋分,更是生生用自己的右肩替他接下了那一支淬了剧毒的暗箭。
“林焕之?!”秋分目眦欲裂。
林焕之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雪地里。他依旧穿着那件张扬的红袍,只是由于失去了“仙药”的维持,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他咬着牙,反手拔掉肩上的箭,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花,眼神狠戾地扫向暗处。
而在远处的乱石岗上,几个黑影一闪而过——那是女帝派出的第二拨死士。
“该死!”吉叔怒骂一声,反手从马鞍上抽出那柄熟悉的西域月牙刀。刀身宽厚,泛着久经战阵的寒光。
远处乱石岗上,十数个黑衣死士如幽灵般现身,手中弩箭齐发,目标直指倒地的林焕之和尚未回神的秋分。女帝从未真正信任过林焕之,这第二拨死士,才是她确保两人“玉石俱焚”的杀招。
“秋分,护好你林老板!”吉叔一声暴喝,身形如猎豹般扑了出去。月牙刀在风雪中划出银亮的弧线,与死士们的刀剑碰撞出刺耳的摩擦声。
秋分紧咬牙关,他看着林焕之倒在雪中,那淬毒的箭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青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猎命!”
秋分低喝一声,左手护腕处的机括猛地弹出三枚淬了高浓度麻药的银针,精准地射入正要靠近的死士的颈侧。那死士身体一僵,还未发出声音便软倒在地。接着,他右手腕的机括连发,又是三枚银针,扎入另一名死士的太阳穴,令其瞬间毙命。
秋分没有恋战,他左手护住林焕之,右手手腕连弩般发射银针,同时身形低伏,以一种诡异的步法穿梭在死士之间。他避开正面攻击,只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弹出钢刺,瞄准死士的膻中、命门、天突等死穴。他身法灵巧,出手毒辣,每一刺都快如闪电,一击必杀。
死士们根本想不到,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然能爆发出如此高效而致命的杀伤力。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吉叔以一敌七,已经浑身挂彩。
“秋分!这毒……解不了!”吉叔吼道,他知道林焕之中的是宫中特制的“断肠草”,无药可解。
秋分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他死死盯着林焕之肩头还在流血的伤口,知道这样下去,林焕之必死无疑。
他突然停下身形,不再杀戮。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林焕之身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一把西域特制的小刀,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右臂动脉上。
“吉叔,替我引血!”秋分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坚定,“以血换血,我能保他一线生机!”
吉叔吓得魂飞魄散:“你疯了!那毒会要了你的命!”
“我死不了。”秋分咬紧牙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疯狂。
血脉相连生死局
牛皮帐篷外,风雪如狂兽般嘶吼;帐篷内,炭火忽明忽暗,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秋分深吸一口气,指尖剧烈地颤抖着,他从药包里取出两根中空的细银管。这种名为“换血续命”的禁术,是他娘在西域大漠里教给他的最后手段。
他自幼在那片被烈日灼烧的荒漠中长大,那里的沙土下潜伏着色彩斑斓的毒蝎、见血封喉的沙蝰,还有在月光下才绽放的腐骨花。为了活命,他曾无数次被母亲浸泡在药浴中,甚至在极度缺水时,不得不亲口吸吮带毒的仙人掌汁液。
那是一段近乎残忍的成长史——在经受了成千上万次微量毒素的侵蚀后,秋分的血液里早已形成了一种病态的、足以自愈的抗毒性。对他而言,那是保命的底牌;对常人而言,他的血本身就是一味剧毒的引子。
“啪嗒。”
白瓷碗中,秋分的清血与林焕之发黑的毒血碰撞。出乎意料,两滴血在短暂的排斥后,竟如久别重逢般紧紧融合在一起。
“成了。”秋分惨然一笑。
他反手将银管刺入自己的静脉,另一端则精准地扎入林焕之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