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林焕之终于撕开牛皮冲了出来,却见白渊已抱着秋分翻身上马。大内高手的黑甲骑兵迅速聚拢,将林焕之重重围住,阻断了他的去路。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一阵如闷雷般的铁蹄声——吉叔带着阿兰布鲁部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混账!放下秋分!”吉叔的咆哮声震碎了雪原的宁静。
白渊看着那汹涌而来的部落洪流,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勒转马头,根本不与援军正面交锋,而是借着暴风雪的遮掩,迅速向王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给我追啊!”林焕之疯狂地想要上马,却因失血过多和换血后的虚脱,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等到吉叔带着马队冲到废墟前时,雪地上只剩下凌乱的马蹄印和满地的尸体。
风雪在刹那间变得更大,瞬间掩埋了那队骑兵离去的痕迹。吉叔翻身下马,看着跪在雪地里、手指死死抠进冻土的林焕之,又看向那早已空无一人的远方。
“秋分……被抓走了。”林焕之喃喃自语。
雪原重新回归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焕之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那是秋分的血。就在刚才,他们还血脉相连,可现在,那抹温暖的青色已经消失在了无尽的苍茫之中。
金殿谎织长生劫
京郊,寒潭别院。
积雪压折了枯枝,发出一声惊心的脆响。白渊坐在床榻边,手中那柄碧玉长笛被他攥得指节泛白。他看着昏睡中的秋分,少年的唇瓣因为失血而惨白,在那一头乌黑发丝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近乎支离破碎的脆弱。
身为女帝的影卫首领,白渊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心”这种累赘。可在那晚的漫天风雪里,当他看到秋分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血渡给林焕之时,他那颗被冰封了数年的心,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他厌倦了那座充满血腥气的皇城,厌倦了那个永远躲在珠帘后、冷眼看众生相残的女人。
他本想在今夜,趁着风雪未停,带着秋分消失在官道的尽头。然而,别院外骤然响起的重甲摩擦声,如同一道惊雷,劈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白大人,陛下谕旨:既然‘逆贼’已带回,便请入宫受审。”
统领的声音冰冷。白渊闭上眼,自嘲地勾起嘴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这个影子,终究还是走不出主人的阴影。
大明宫,杀机暗涌。
秋分被锁在玄铁架上,意识依旧沉沦在昏迷中。女帝那一袭明黄的长裙在空旷的殿宇内曳地而行,她的目光扫过秋分,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白渊身上。
“白渊,朕让你去拿他的头,你却把他完整地带了回来。”女帝的声音平缓,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你以为,朕看不出你的私心?”
“臣,死罪。”白渊重重叩首。
“私纵要犯,图谋私奔。”女帝坐回龙椅,指尖轻轻一挥,“拖下去,当着这少年的面,将白大人寸寸凌迟。至于这西域余孽,即刻处斩。”
白渊猛地抬头,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他知道女帝言出必行。生死关头,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雪原上那诡异的一幕:林焕之分明中了必死的剧毒,可在换了秋分的血后,竟然在短短一刻钟内起死回生,内力甚至更胜从前。
他不明白原理,但他看到了结果。
“陛下且慢!”白渊声如洪钟,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回音,“杀了他,陛下便再也求不到真正的‘长生’了!”
女帝原本已经挥出的手猛地一顿,凤目微眯:“长生?”
“臣在雪原监察,亲眼目睹林焕之毒入心脉,绝无生还之理。”白渊强压下心头的狂跳,将那个足以改写命运的谎言和盘托出,“可就在那一根银管之间,这少年的血注入林焕之体内,黑血变红,枯木逢春!陛下,臣虽不知这血液为何神异,但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少年的血,其药性之烈、续命之奇,远胜那传闻中的鲛人神药!”
女帝的呼吸声明显沉重了。
“远胜鲛人药?”女帝起身,缓缓走到秋分身旁,用那尖锐的护甲在秋分腕间的伤口处轻轻一挑。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滚落,在大殿的灯火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
“林卿的命,朕是知道的,确实该绝了。”女帝低声自语,眼中贪婪的欲望如同野火般烧起,“白渊,你最好祈祷你说的都是真的。若朕试过这药引无效,朕会让你和他,在那水牢里化成一滩烂泥。”
女帝转身,声音决绝:“将这‘药引’送入养生殿,每日取血一盅供朕服用。白渊抗旨谋私,念在其献宝有功,死罪暂免,打入天牢。”
白渊被带下去时,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昏迷的少年。
他并不知道秋分血液里藏着的百毒抗性,他只是在那个绝境中,利用女帝对长生的执念,为秋分换来了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哪怕,那是另一个更加残忍的炼狱。
寒牢困虎谋生死
王象城的冬夜,风雪愈发狂乱。在那座象征着皇权绝对威严的天牢深处,连风都吹不进那股令人作呕的湿冷与铁锈味。
林焕之换下了一身张扬的红袍,此刻的他裹在玄黑色的紧身劲装里,宛如一条穿梭在暗夜里的黑曼巴。靠着吉叔在外围制造的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骚乱,以及他在宫中经营多年的暗桩,他避开了所有巡卫,推开了天牢最底层的那扇铁门。
“吱呀——”
门后,是一个被黑暗吞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