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陆野非要他早上喝牛奶(虽然他喜欢睡懒觉),陆野限制他打游戏的时间(虽然他自己也经常玩到眼睛疼),陆野不让他吃太多路边摊(虽然他上次吃完拉肚子了)……
桩桩件件,经过淮安委屈巴巴的语气和春秋笔法的渲染,都变成了陆野独断专行、冷酷无情、虐待无辜弱小小朋友的铁证。
陆震霆听得火冒三丈,筷子差点捏断,连声保证:“安安放心,有陆伯伯在,他不敢再欺负你!回头我就把他的卡停了,车收了,看他怎么嚣张!”
云舒虽然觉得有些罪名听起来不太对劲(比如不让吃太多路边摊好像是为健康考虑?),但看着淮安那副备受欺凌的小可怜样,和陆震霆怒气冲冲的样子,也选择了暂时相信淮安,只是温柔地劝陆震霆消消气,又给淮安夹了块他最喜欢的糯米藕。
一顿饭在淮安诉苦、陆震霆声讨、云舒调解的诡异和谐氛围中结束。
吃饱喝足,还拎着打包的甜品,淮安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被陆震霆和云舒一左一右护送着,回到了他和陆野的公寓。
用指纹开了锁,推门进去。
客厅里灯还亮着,陆野依旧跪在原来的位置,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听到开门声,他也没回头,只是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淮安看到他还在跪着,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但看到陆野挺直的背影,又莫名有点……心虚?他悄悄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藏到身后。
陆震霆一进门,看到陆野还“老实”跪着,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厉:“还知道跪着?看来还没完全昏头!”
云舒则微微蹙眉,有些不忍,但想到淮安说的那些“虐待”,又硬起心肠,没说话。
淮安蹭到云舒身边,小声问:“小爸,陆伯伯,你们……今晚住哪里呀?我让老公……让陆野给你们订酒店?”
他想着,爹和小爸教训完,应该就走了吧?那他和陆野就可以……嗯,关起门来“算账”了!虽然好像是他理亏在先……
谁知,陆震霆大手一挥,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从容,语气斩钉截铁:
“订什么酒店?我和你小爸今晚就住这儿!”
淮安:“???”
陆野的背影似乎也僵硬了一瞬。
陆震霆看着淮安惊讶的小脸,又瞪了一眼跪着的陆野,冷哼道:“怎么?不欢迎?我告诉你陆野,在没看到你那二十万字深刻检查,没看到你用实际行动取得安安原谅之前,我和你小爸就在这儿住下了!监督你!防止你再犯浑!”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带着点“老子就是要盯着你”的蛮横:
“正好,我也好久没见我孙子了,多住几天,培养培养感情!”
孙子?什么孙子?
淮安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陆伯伯这是在催生吗?!可、可他和陆野都是男的啊!虽然小爸能生,但他……(淮安混乱中)
陆野也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他爹一眼,眼神复杂。
云舒拉了拉陆震霆,低声道:“震霆,你说什么呢……”但脸上也有点不自在的红晕。
陆震霆却理直气壮:“我说错了吗?安安这么好的孩子,跟了他,他不赶紧好好珍惜,把人娶进门,给我们生个大胖孙子,整天就知道欺负人!像话吗?!”
(啊哈哈我们安安不会生啊,不会生!!!!!!!)
淮安:“……”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生孙子这个话题对他这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来说,有点超纲了。
陆野重新转回头,面对着空白的墙壁,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爹这思路……一如既往地清奇且跳跃。
陆震霆见没人接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安排起来:“舒舒,你看我们住哪间客房?安安,你带小爸去看看。陆野,你继续跪着!好好想!想不清楚不准起来!”
淮安被点名,只好乖乖带着云舒去看客房。陆野买的公寓很大,客房一直有打扫,随时可以住人。
云舒跟着淮安,温和地和他聊天,问些日常,也委婉地提醒他,夫妻(夫夫)相处要互相体谅,陆野生性严肃,可能方式有时不够柔和,但心是好的。
淮安听着,心里那点因为“告黑状”而膨胀的得意慢慢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愧疚。其实……陆野对他真的很好,那些“恶行”,细想起来,好像都是为了他好……除了打屁股!
对!打屁股不能原谅!这个必须记住!
等淮安和云舒看完房间出来,陆震霆已经自来熟地打开了电视,看起了财经新闻,那架势,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安安,来,坐。”陆震霆拍拍身边的沙发,“陪陆伯伯看会儿电视。小野,你去给我们切点水果,要精细点,别拿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
跪了快两小时的陆野,终于得到“特赦”,可以起身了。他沉默地站起来,因为跪久了,膝盖有些发麻,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一言不发地走向厨房。
淮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愧疚又冒了头。他悄悄挪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陆野正站在料理台前,慢条斯理地洗着草莓,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没什么表情。
“老公……”淮安小声叫他。
陆野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膝盖疼不疼啊?”淮安蹭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陆野停下动作,转头看他,目光深邃,看得淮安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