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长长的、沾着汗水的睫毛微弱地颤动了两下。他不仅没有从贺铮怀里退出来,反而大逆不道地将那张脸往贺铮那满是汗水味的颈窝里又深埋了几分。
“铮哥……”
细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哭腔的声音,从贺铮的胸膛处闷闷地传了出来。
“我没装……我是真的站不住了。我好冷。”
又他妈是这句!
大夏天的三十几度,这病秧子居然在他这个光着膀子、热得浑身冒火的糙汉怀里喊冷!
贺铮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烦躁地闭了闭眼睛,那双大手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把人给推到地上去。
他粗暴地一把将许逾白打横抱了起来。
“啊!”
突然的悬空让许逾白发出短促的惊呼,他那两条细长的腿本能地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最后顺从地垂在了贺铮强壮的手臂外侧。
“老实待着!再乱动老子摔死你!”
贺铮恶劣地吼了一嗓子,大步流星地跨进正屋。
“砰!”
他转身,一脚粗暴地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给踹得死死关上,将外头那刺眼的阳光和热浪,彻底隔绝在了土屋之外。
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从糊着破报纸的窗缝里透进来的几缕昏黄光柱。
贺铮抱着许逾白,几步跨到那铺硬邦邦的土炕前。
他本来想像扔麻袋一样粗暴地把人扔上去,可当视线触及到许逾白膝盖上那片刚才磕出来的青紫时,他那结实的手臂,硬生生地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最后,他只是生硬地、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把许逾白放在了那破席子上。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屎?!”
刚一放下,贺铮那积压了半天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高大的身躯充满压迫感地站在炕沿边,双手叉在只穿着粗布长裤的腰上,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许逾白,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老子让你死也别出声!你倒好,还跑去扒门框!你以为你是谁?董存瑞炸碉堡啊?!王保国那种老油条,要是真看出你是装的,他能把你直接送公社大队去批斗你信不信?!”
贺铮是真的气疯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一个人。刚才看到许逾白往地上栽的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这个纯粹的直男感到恐慌、暴躁。
许逾白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
他靠在掉灰的土墙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眼泪就像是不要钱一样,毫无预兆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
“我知道……”
许逾白一边哭,一边艰难地喘息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没用……我只会拖累你。可是铮哥……大队长要扣你的工分啊。你每天干活那么累,要是扣了工分,你冬天连棒子面都吃不上……”
他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绝望、偏执地看着贺铮。
“我不想欠你的。我宁愿……宁愿去地里累死,也不想让你因为我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