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三!你他妈起没起?!大队长说了,今天你要是再敢旷工,他直接去公社告你反革命破坏生产!”
院墙外头,同生产队的二柱子扛着锄头,扯着大嗓门极其欠揍地喊着。
贺铮刚刚压下去一点的火气,瞬间又被点着了。
“你他妈号丧啊!老子没聋!”
贺铮胡乱地用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双带着血丝的野性黑眸极其凶狠地瞪向院墙,“老子马上就去!谁敢扣老子工分,老子先拿镰刀剁了他的腿!”
他极其粗暴地穿上那双沾满泥巴的千层底老头鞋,走到屋檐下,一把抓起那件极其破旧的、沾满汗臭的粗布短褂,随意地套在身上。
他连屋都没进,根本不敢去面对那个可能已经醒过来的许逾白。
“那病秧子要死要活自己看着办!老子不管了!”
贺铮极其生硬地冲着正屋紧闭的破木门吼了一嗓子,像是在说给许逾白听,又像是在极其无力地警告自己。
他扛起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镰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朝着南坡的麦田走去。
可是,不管他把步子迈得多大,不管他嘴里骂得有多凶。
贺铮极其绝望地发现,自己只要一想到那破土屋里,有一只极其脆弱、极其白净的小猫,正裹着他的大棉被,睡在他的炕上……
他那颗跳得极其狂躁的心脏,就怎么也他妈的平息不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
夏收的抢夺战,再次在黄土高原上极其残酷地拉开了帷幕。
大队部的喇叭里放着极其激昂的语录,男女老少全都在地里挥汗如雨。
贺铮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手里的镰刀挥舞得极快。他极其刻意地让自己极其忙碌,极其刻意地不去听周围那些碎嘴子婆娘们的八卦。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
毒辣的日头再次把地里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哎呦喂!那是谁啊?怎么看着像个死人一样往这边飘呢?”
隔着三条垄地的三婶子,突然极其夸张地指着村口那条土路,极其尖锐地叫了一声。
贺铮手里的镰刀极其猛烈地一顿。
他顺着三婶子指的方向,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在那条被烈日烤得发白的黄土路上。
一个极其纤瘦、极其苍白的身影,正极其摇晃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南坡的麦地走来。
那人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跨栏背心,领口大得极其离谱,露出极其大片削瘦的锁骨。手里极其费力地拎着一个比他脸还要大的、装满凉开水的旧铝壶。
是许逾白。
他竟然极其不要命地,拖着那副刚退烧的破身子,给贺铮……送水来了。
你他妈是不是想死在老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