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着贺铮的衣领往下带,在那只纹丝不动的粗糙大手虎口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钱和信都在大队部的房梁上呢。”
许逾白压低了嗓子,热气扑进贺铮的耳朵眼里。
“昨晚你上工的时候,我借着去给王会计送资料的空当,亲手藏在那儿的。孙干事就算把这院子掘了,他也找不着。”
贺铮愣在原地,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小子,原来从昨晚开始,就在算计公社的人了?
“你到底……图啥?”贺铮哑着嗓子问,心跳却因为这个拥抱越来越快。
“图你啊。”
许逾白眼神一暗,手极其放肆地探进了贺铮湿答答的裤腰。
“铮哥,我现在腿软,你抱我去后屋……咱们接着算账。”
后屋那笔烂账
贺铮原本就还没顺过气来的胸腔,被这一只钻进裤腰的凉手激得猛一缩,连带着刚压下去的火苗子“腾”地一下烧穿了天灵盖。他那两只像蒲扇一样的大手还虚扶在许逾白的腰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和泥水,这会儿僵在那儿,像两块生锈的废铁。
“你……你他妈还嫌刚才动静不够大?”贺铮咬着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么一句。他眼神往院门那边瞟了一眼,虽说孙干事那帮人是走了,可这上河村的墙头就没一个是挡得住声儿的。
许逾白却像没听见似的,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贺铮身上。那双白得刺眼的胳膊在贺铮满是汗腥味儿的后颈上绕了一圈,指尖甚至顺着贺铮的脊梁骨缝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划拉,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颤栗。
“冷。”许逾白仰起脸,嘴唇贴着贺铮的耳根子,吐出来的气儿却烫得惊人,“铮哥,我刚才在地窖里冻着了,脚心都是麻的,你摸摸。”
贺铮气得心口疼。这病秧子撒谎的德行简直是炉火纯青。刚才还说他在大队部爬房梁藏东西,一会儿工夫又说在地窖冻麻了,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个满嘴没句实话的祖宗?
可骂归骂,贺铮看着许逾白那张确实白得没血色的脸,到底还是没能把人直接顺着大门扔出去。他闷哼一声,单手托住许逾白的屁股往上一颠,另一只手极其不耐烦地把虚掩的房门踢开。
屋里的煤油灯早灭了,一股子阴冷的潮气直往鼻孔里钻。
贺铮把人一脚勾上门,抱着许逾白穿过外间,直接进了那间逼仄的后屋。这屋子以前是放杂物的,后来贺铮嫌大屋空,就让许逾白住进来了。炕不大,上面铺着洗得发硬的蓝布单子,这时候在暗光里显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冷硬。
“哐”的一声,贺铮也没管手下力道,直接把许逾白掼在了炕席上。
许逾白顺势往后一倒,半截身子陷进叠了一半的旧棉被里。那件的确良衬衫刚才在拉扯间领口又歪了不少,露出大片白晃晃的胸脯,在昏暗的屋里扎眼得很。他微微眯着眼,看着站在炕边喘粗气的贺铮,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得逞的狐狸。
“你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贺铮往前跨了一步,两只大手撑在炕沿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他现在不仅腰酸,连大腿根儿都在发抖,全是这病秧子害的。
“我说了,在大队部的房梁上。”许逾白撑着胳膊坐起来,指尖勾了勾垂在额前的碎发,“大队部那是关二爷坐镇的地方,孙干事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那儿动土。除非他想让全村社员觉得公社要动集体的底子。”
贺铮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小子不仅敢算计人,连这年头的人心和敬畏都算计进去了。他以前总觉得读书人顶多就是多认几个字,现在瞧着,许逾白这种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简直比后山的野猪还难对付。
“那封信呢?”贺铮沉着脸问。他最在乎的是那个“两个月”。
“烧了。”许逾白轻描淡写地回。
“烧了?!”贺铮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你爸写的信,说要带人来接你,你就这么烧了?”
“不烧留着当证据啊?”许逾白歪着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转瞬又化成了黏糊糊的温柔,“铮哥,我刚才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走不走,我说了算。除非……你现在就想赶我走。”
他说着,两条腿在炕席上蹭了蹭,慢慢朝贺铮这边挪。那双穿着白棉布袜子的脚极其不安分地勾住了贺铮的裤脚。
贺铮想往后退,可膝盖偏偏被那双脚给缠住了。许逾白这种“敌进我退”的绿茶打法,硬是把他这头蛮牛逼到了死角里。
“老子啥时候说要赶你了?”贺铮别开脸,粗声粗气地掩饰着眼底那点火苗,“老子是怕你跟着老子,这辈子就窝在这土坑坑里,耽误了你那双拿笔的手。”
“手酸。”许逾白突然说。
“啥?”
“刚才在大队部写笔记,又在院子里折腾,现在手腕子又酸又疼。”许逾白把那双骨节分明、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伸到贺铮面前,眼尾在那一秒极其自然地红了一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铮哥,你帮我揉揉。”
贺铮盯着那双手。昨晚这双手是怎么在他身上点火的,他还没忘。这会儿这小子居然还有脸喊酸?
“你这手不是挺有劲儿的吗?刚才钻老子裤裆的时候咋没见你喊酸?”贺铮嘴上不积德,可手却极其不争气地抓住了许逾白那截细得要命的手腕。
入手是冰凉的皮肉,激得贺铮又是一个大颤。
他认命地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下头的小木凳上。那木凳是贺铮自己打的,榫头处有点松,他这一坐下去,“嘎吱”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