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拐卖’……”许逾白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在那冯警察耳边说了一句,“冯同志,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许家官复原职。如果你今天非要带走我‘家属’,那我也只能请我父亲在部里的老战友,亲自带人来这派出所问问,咱们这一带的治安工作,到底是怎么‘以德服人’的。”
冯警察那张铁青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他看着许逾白那双冷得不带半点儿温度的眼,又看了看贺铮那条粗壮胳膊上系着的红头绳,心里头那杆秤猛地歪到了底。
这不是查案,这是在踢铁板。
“误会……可能是举报人提供的信息有误。”冯警察极其生硬地收回了那张纸条,在那黑压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赖子身上。
“王赖子,你昨天说看见贺铮在那地窖里行凶,证据呢?”
王赖子懵了。
“那……那不是您刚才说的……”
“我看你这手是不想要了。”冯警察黑着脸,对手下人使了个眼色,“这种诬告公职人员、恶意中伤知青的二流子,带回所里好好审审!”
“哎!别啊!冯大队长!我冤枉啊!”王赖子杀猪般地叫了起来,可还没等他蹦跶,就被那两个警察极其熟练地反剪了双手,塞进了三轮摩托的后座。
摩托车“突突突”地冒着烟,一溜烟跑了,带起一地的烂泥星子,甩了围观社员一脸。
打谷场边上,瞬间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死寂。
贺铮愣在原地,两只大手还没从刚才那股子要拼命的劲儿里缓过来。他瞅着许逾白,又瞅着自个儿手腕上的红头绳,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快。
这病秧子……刚才说啥?
家属?
“铮哥,还不走?”
许逾白回过头,对着贺铮招了招手。
他的眼神里哪还有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全是一股子把人往骨子里宠、却又要把人勒死的温柔。
贺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胸腔里那股憋了二十年的土腥气,这会儿全变成了滚烫的火。
他再没看王保国一眼,也没看那帮看客。他把肩膀上那个破编织袋往上颠了颠,跨过泥坑,在那辆吉普车前一弯腰。
“许逾白,你给老子记住了。”
贺铮一低头,凑到许逾白耳边,声音粗野得像大山里的北风。
“去了北京,你要是敢把老子当那种吃白饭的……老子就在你那红墙根底下,把你操哭。”
许逾白轻笑出声,伸手扯住了贺铮的后颈皮。
“我等着。”
两人先后钻进了吉普车。
“嘭”的一声,车门关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