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林若雪面前,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他利用你,利用柳如烟,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只为了那张龙椅。事成之后,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林小姐,你甘心吗?”颜柯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态,“甘心被利用,甘心家族被毁,甘心自己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吗?”
林若雪看着眼前这只白皙纤柔的手,又抬头看向颜柯那双清冷的眸子。
不甘心!
她怎么可能甘心!
那些记忆中的痛苦和仇恨,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林若雪没有去握颜柯的手,而是猛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江湖中人才用的、代表臣服与合作的礼节。
“公主殿下,”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冽的杀意,“林家……愿听公主差遣!只求公主,助我……手刃仇敌!”
颜柯弯腰,亲自将她扶起,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很好。那么林小姐,我们的合作,从现在开始。”
而远在临江城郊外林子里的欧阳谨,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殊不知重要女配觉醒后,他的男主光环再次下降,只剩百分之六十。
虽然皇帝给颜柯拨了人,要将对方拿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但,仅仅如此带回去的话,最多也只能给男主定下一个欺君之罪罢了。
这远远不够!
既然欧阳谨的计划如此严密,那么她们就索性将计就计,好好地配合他一番。
在商议过后,林若雪让她的婢女放出一个消息:她将于明日前往天马寺礼佛。
“公子,有消息了!”就在男主的心腹苦苦追查了两天之后,突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甚至都来不及仔细核对,便急匆匆地跑来向自家主子禀报。
欧阳谨此时正手持着“柳如烟”的假回信,自信满满地吩咐下去:“快,赶紧备好书生的衣物,本殿一定要一举将林小姐拿下!”
对于与江湖之人打交道这种事情,欧阳谨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如果林若雪的父亲能够对自己有所助力的话,那么他倒也不介意纡尊降贵,亲自到林府去走一趟。
当林家马车终于路过那片林子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书生”踉跄着从树后跌出,恰好拦在了马车前行的道路上。
他发髻微乱,面容俊雅却带着尘土与憔悴,一手捂着似乎受了伤的臂膀,气息微弱地朝着马车拱手:
“在…在下南谨,路遇匪人,盘缠尽失,恳请…恳请车上的小姐救命……”声音温润,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窘迫,配上他那副好皮囊,极易引人同情。
若依照柳如烟情报中所描述的、那个爱看英雄救美话本子的天真林家小姐,此刻定然已心生怜悯,亲自下车询问,甚至可能将这落难“书生”亲自扶上车。
然而,马车只是缓缓停下。车帘并未掀开,里面传出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女声:
“萍水相逢,不便过多牵扯。青儿,取五十两银子给这位公子,助他渡过难关。”
一名婢女应声下车,将一个沉甸甸的绣花钱袋递到欧阳谨面前。
欧阳谨懵了,这剧本不对!
五十两银子?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按照计划,林若雪应该被他这副落魄才子的模样激起强烈的同情心和好奇心,亲自过问,然后他再凭借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刻意营造的气度,顺理成章地被“请”回林府,成为座上宾。
可现在……五十两银子就想打发他?把他当成了什么?寻常打秋风的破落户吗?
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竟忘了反应,眼看那婢女要将钱袋塞入他手中,他猛地后退半步,脸上瞬间涌起被羞辱般的潮红,挺直了脊梁,声音带着一丝读书人的执拗与气节:
“多谢小姐好意!然…然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在下虽落魄,却也不敢平白受此厚赠!请…请收回!”
他心中急转,必须扭转局面!
车帘依旧未动,里面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些许玩味:“哦?不受嗟来之食?那公子待如何?莫非想凭白让我林家庇护不成?”
欧阳谨察觉到对方态度不对,连忙躬身道:“在下不敢!只求…只求小姐能救治在下。等我恢复,必将报答您”
马车内传出女子娇笑,“既然公子有此志气,也罢。我林家府中正好缺个识文断字的,帮忙登记文书、打理杂务。你若愿意,便随我回府,签了活契,凭本事吃饭。若不愿,这五十两,依旧是你的。”
是拿钱走人,计划彻底失败?还是忍辱负重,接受这近乎仆役的“差事”?
欧阳谨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还有选择吗?京城那边音讯渺茫,江南是他唯一的希望!流云剑谱,武林势力,他必须拿到手!
所有的屈辱和愤怒,最终都被对权力的渴望强行压下。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在…在下,愿意!多谢小姐收留!”
“既如此,青儿,带他跟在车队后面走吧。”
林芳雪见他应下,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她与公主的计划第一步成功了。
这一世,车帘始终未曾为他掀起一角。
欧阳谨低着头,跟在马车后面,一步步走向林家府邸。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自己的尊严前行。
他只能在心中疯狂地安慰自己:
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进了林府,接近了林若雪,凭借他的手段,定能扭转局面!届时,今日所受之辱,必将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