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安坐到了桌边,没有接话。
他太了解江如萍了——她一说“涨工资”,下一句就是“多交点生活费”。
果然,江如萍端着粥和咸菜从厨房出来,把碗碟放在桌上,然后坐到了江时安对面,脸上堆着笑。
“时安啊,你也知道,家里最近开销大。你表哥坐牢了,你表弟被开除了,你表妹也不上学了,可人总要吃饭吧?你姑父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家里的担子都在我身上……”
“姑姑,咱们说好的,我一个月交两块大洋生活费,难不成你要我一个姓江的养你们一家?”
江时安抬起头,看了江如萍一眼。
那一眼让江如萍的后背凉了一下。
落难小姐拒当扶弟魔(十二)
江时安真的变了,被社会磋磨以后,他即使要“寄人篱下”,也不会放弃底线任由顾家人吸血,“姑姑,我每个月还得给姐姐钱,她病重,三块大洋只能勉强吃药……”
男主把颜柯拉出来当挡箭牌,江如萍脸色变了变,顾家珍倒是直性子,放下筷子说道,“谁知道雨濛姐是不是在舞厅染了脏病啊,还治什么病,浪费钱”
“家珍别乱说话”,江如萍阻止女儿继续说,她现在不敢跟江时安撕破脸。家里最能打的顾家宝在监狱里,顾家财是个怂包,顾德荣更是指望不上。
要是江时安被激得搬出去了,家里就少了一份稳定的收入,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行行行,两块就两块。时安快点吃,去晚了,刚涨的工资又没了”
江时安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他面无表情地喝完了粥,擦了擦嘴,起身出了门。
他要去药店送钱了,每个月一块大洋,雷打不动。
走在去药店的路上,江时安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家珍的那句话——“说不定那病还是在舞厅染上的呢”。
即使男主知道姐姐是为了自己,心里还是不免嫌弃起来,所以在林姨说江姑娘在后院房间时,他把钱往柜台上一放,“林老板,钱放这儿了,你帮我转交姐姐”,说完,丝毫没有停留,立马离开。
柜台后面,林雪儿正在练字。
她今年十二岁了,吃得营养,半年个子就蹿了一大截,扎着两条辫子,穿着浅蓝色的校服,看起来比一年前那个乡下丫头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看着江时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翻了个白眼,挥舞了一下手上的笔,仿佛能戳到对方一样。
“雪儿,专心练字。”林三妹头也没抬。
“娘,”林雪儿放下笔,“雨濛姐姐那么好的人,怎么摊上这么个弟弟?”
林三妹抓药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别说了。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照顾你雨濛姐姐。”
“我知道。”林雪儿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林三妹知道颜柯是干大事去了,自己一定要帮她守好这家店,后院的药材长势很好,一看就是用心侍弄的。
方城,大帅府书房,颜柯正和白岩华讨论城内后续发展,旁边的副官和参谋听得连连点头。
“大帅,城里的霓国奸细,我已经排查得差不多了。”颜柯的手指在城防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几个地方,表面上是商铺和茶馆,实际上是霓国人的情报站。我建议今晚动手,一网打尽。”
白岩华满意点头,又叹了一口气,“江副官,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颜柯知道他在问什么。
方城光复了,可方城周围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城市,有的被霓国占了,有的被别的军阀占了,有的处在三不管的地带,乱成一锅粥。白家军只有一千多人,要守住方城已经不容易,更别说去收复别的城市了。
“白大帅,我的建议是——打。”
“不是盲目地打,而是挑着打。哪些城市战略位置重要,哪些城市物资充足,哪些城市百姓反抗最激烈,我们就先打哪里。打下来之后,不屠城、不抢掠、不扰民,让百姓都过上安定的好日子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对这些事这么清楚?”
颜柯笑了笑,“白大帅,这年头,活下来的人,谁没点本事?”
白岩华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想起半个月前,这个年轻女人一个人闯进地牢,用迷烟放倒了两个狱卒,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割开了铁栏杆上的锁。她给他吃了药丸,让他在三天之内从重伤恢复到能拿枪打仗。她拿着他的信物出城,在城外找到了赵铁生,带着那一千多残兵败将,在约定的时间从城外打了进来。
而他这边,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在半夜里打开了城门,让白家军长驱直入。
一夜之间,方城易主。
霓国人做梦都没想到,一个被关在地牢里半个月、身负重伤的败军之将,能在一夜之间翻盘。
白岩华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打。”
接下来的日子,颜柯以“江副官”的身份,跟着白岩华南征北战。
方城周边的几个小城市,霓国人占得并不稳。白家军虽然人少,但士气高昂,加上颜柯的战术指导——她总能找到敌人最薄弱的环节,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不到三个月,他们就收复了方城周围四个城市。
白岩华的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散兵游勇和热血青年来投奔他。白家军从一千多人扩充到了五千多人,武器装备也缴获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