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几次试图询问童年的近况,得到的只有更冷淡的敷衍或警告。
伤势稍有好转,他便挣扎着下床,想离开药峰。然而,每次走到疗室门口或药峰出口,都会被值守弟子拦下。
“谢师弟,你伤势未愈,不宜走动。”
“仙尊吩咐,你需在药峰静养至痊愈。”
“凌绝峰?抱歉,没有仙尊或掌门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
一次,两次……谢宴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唯一支撑他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是识海中的契约联系。
他能隐约感觉到童年的存在,知道他安然无恙,甚至……似乎过得很开心?那联系传递来的情绪,大多是平和、愉悦,偶尔有些新奇的小兴奋。
这让他既欣慰,又感到一阵阵尖锐的酸楚。
终于,在伤愈得七七八八、只需时间静养后,他被药峰请了出去,行李被一同丢回了他原来所在的外门杂役峰,那座偏僻破旧的小院。
院中积了薄灰,一切仿佛都未改变,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每日夜深人静之时。谢宴便会盘膝坐在石床上,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缕契约联系。
【年年?】他在心中轻声唤。
没有立刻回应。谢宴的心悬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他以为今夜又落空时,一个带着点迷糊睡意的、软软的声音:【唔……谢宴?是你吗?】
那一瞬间,谢宴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强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更加轻柔:【是我。年年,你……睡了吗?】
【还没有呢,刚刚在听师尊讲今天的功课,有点困了。】童年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带着点鼻音,【谢宴,你的伤好了吗?我好想你呀!】
【好了,全好了。】谢宴连忙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我也……很想你。】后面几个字,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太好了!】童年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师尊说你的伤很重,要好好养,还不让我去看你,说会打扰你休息……我还担心了好久。】
施许……谢宴眼底暗了暗。
【我没事,真的。】他温声安抚,【你在凌绝峰……过得怎么样?】
【可好啦!】童年立刻来了精神,开始絮絮叨叨地跟谢宴分享起来,
【师尊对我特别好!凌绝峰原来下雪的,好冷,师尊把阵法修好了,现在可暖和了,还有好多漂亮的花!师兄师姐们也好,每天都有人送好吃的好玩的给我……哦对了!炼器峰的师兄送了我一个会自己跑的小木马!玉衡峰的师姐教我编了好看的手链!还有还有……】
他兴奋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新奇与快乐。
谢宴静静地听着,仿佛能透过他的描述,看到他此刻眉飞色舞的生动模样。心里那股酸涩的暖流不断涌动,年年过得好,他应该高兴。可这份好,却不是他给的。
【……师尊还说,等我再稳固些魂体,就教我引气入体,正式开始修炼!】童年声音里充满期待,
【谢宴,你也要好好修炼!外门大比是不是快开始啦?你一定要加油,进入内门!到时候,我去求师尊,让他也收你做弟子!这样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啦!】
求施许收他做弟子?
谢宴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男人听到这话时,眼底会掠过怎样冰冷的嘲讽与杀意。那个男人不杀他,恐怕已经是看在年年的份上,最大的仁慈了。
但他没有反驳童年,只是顺着他的话,轻声应道:【好,我会努力。年年也要好好的,听……听你师尊的话。】
【嗯!我会的!】童年用力答应,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谢宴,我有点困了……明天再跟你说话好不好?】
【好,快去睡吧。晚安,年年。】
【晚安,谢宴!】
联系那头,童年的意识渐渐沉静下去。
谢宴久久没有退出识海,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份牵绊。至少,他们还能这样说话。至少,年年还记挂着他。
这就够了。
从那一夜起,每日睡前与童年的短暂通话,成了谢宴灰暗外门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和期待。
谢宴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
他的修为,在旁人无法察觉的深处,扎实而迅速地提升着。只是他刻意用《混元剑体诀》中记载的秘法掩藏了真实气息,外在看来,依旧只是那个练气二层、毫不起眼的谢宴。
只有在夜深人静,与童年通话时,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情绪,听着童年软软的声音,说着凌绝峰上的趣事,说着那位师尊和师兄师姐们的好。
【谢宴,今天师尊带我去看了云海,好大好白,像棉花糖一样!】
【谢宴,掌门师伯送了我一只小小的、会喷水花的灵鲤,养在院子里的小池子里,可好玩了!】
【谢宴,我偷偷告诉你哦,我觉得玉清师伯母肚子里的宝宝,好像特别喜欢我靠近,每次我去,他她都会动得很开心!】
谢宴清晰地看到,童年跟在施许身边,过的是怎样一种被精心呵护、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危险,没有眼泪,只有数不尽的好意与宠爱。
这让他那些要带年年离开、要保护年年的念头,显得愈发苍白无力。
他拿什么去跟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尊比?他甚至连接近凌绝峰都做不到。
或许……年年跟着施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认知让他痛苦,却也不得不承认。
他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拼命变强,强到至少……能有资格,远远地看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或许能帮上一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