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这天晚上就是这样。
他把周启送来的材料摊在桌上,一页页看完。西港路那条线已经被掀得差不多,陆家和裴衡都在想办法灭火,盛川那边也开始和偷拍视频的传播链做切割。局势明明在一点点往回扳,可他心里那股堵却怎么都下不去。
因为所有逻辑都在告诉他:裴宴没错。
正因为没错,才更委屈。
如果裴宴真无情,他反倒好处理,骂一句,记一笔,以后连本带利算回来就是。偏偏不是。偏偏那个人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来得最快,在你以为自己彻底被丢下的时候又伸手托了一把,完了还要冷着脸,把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都压回去。
这样一来,他连恨都恨不痛快。
秦昭晚上十点来送点清淡饭菜,看见他坐在客厅地毯上,周围散着文件和没拆的药盒,愣了下:“你这是做什么?”
“发呆。”
“你这一脸想杀人的样子叫发呆?”秦昭把饭菜放下,盘腿坐到他对面,“说吧,是不是又跟裴宴有关。”
沈妄本想否认,结果刚一抬眼,就被秦昭那副“你敢装一个试试”的表情堵了回去。
半晌,他才低声道:“他明明知道这样会让我难受。”
这话一出口,屋里都静了静。
秦昭挑了下眉,难得没接着打趣,只问:“那你更气他,还是更气自己?”
沈妄没说话。
因为答案太明显。
他更气自己。气自己明明最会防人,偏偏在裴宴这里,一次一次失手。前几天被公告刺那一下是真疼,昨晚被楼道口那句“晚了吗”撩得差点没站稳也是真的。到今天,人家不过重新把距离拉回去一点,他就已经开始生气、开始堵、甚至开始委屈。
这太不像他。
秦昭看着他脸色,忽然叹了口气:“你完了。”
“滚。”
“不是骂你。”秦昭递给他一双筷子,“我是说,你这次真栽进去了。”
沈妄接过筷子,却没动,过了会儿,忽然低声笑了下:“我也觉得。”
笑里没多少轻松,反而有点认命。
凌晨一点多,门铃又响了。
沈妄本来不想理,结果响了第二遍,只能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周启,也不是医生,而是个陌生的酒店经理,手里提着一个防尘袋和一只首饰盒。
“沈先生您好,这是裴总让我送来的。”
沈妄皱眉:“什么东西?”
“是您那晚在会所被人泼酒后,留在休息室寄存的外套和袖扣。之前一直在那边保管,今天裴总让人顺路拿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像真的只是顺手。
可沈妄接过那只盒子时,心里那股本来被压着的委屈,忽然就更明显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裴宴这个人最会的,不是说重话,也不是故意伤你。是他明明什么都做了,偏偏又什么都不肯说破。外套记得替你拿,药记得让人送,危险记得提前拦,可到了最需要一句明白话的时候,他偏偏就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