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很怪。
明明心里已经塌了一块,嘴上却还要撑着最后那点硬气,非得把最真最软的部分藏起来,好像不这样,就会输得一塌糊涂。
沈妄现在就是这样。
裴宴那句“我根本不想你这么懂事”落下来时,他心口热得发麻,连呼吸都乱了一拍。可也正因为这样,他反而更想退。
退一步,至少还能装作自己没那么在意。
于是他偏开眼,哑着嗓子笑了笑:“裴总,你这样说,挺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心疼我。”
裴宴看着他,目光没动:“这不是误会。”
这一下,连车库里那点冷风都像被什么挡住了。
沈妄眼睫一颤,喉结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强行把那点快要漫上来的软压回去。他伸手抵住裴宴胸口,明明没用什么力,声音却尽量装得漫不经心:“行了,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裴宴没退,低头看着他:“够了?”
“再说下去,不好收场。”
这句话半真半假。
不好收场的从来不是对峙,是他自己。因为他已经很清楚地感觉到,某条本来还勉强绷着的线,正在这场车库里的低声逼问和近乎压制的贴近里,一点一点发烫。
他甚至能闻见裴宴身上极淡的木质香,和长途飞行后仍压不住的冷意混在一起,离得近时,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太近了。
近得不像正常说话。
沈妄强撑着把视线抬起来,正好撞进男人眼底。
那里面太深,深得他本能想躲。
“沈妄。”裴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这句来得太轻,也太狠。
像不是问,而是直接把一根针送进心口最不肯承认的地方。
沈妄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想骂人,想笑,想像以前那样用一句更狠的话把局面扳回来。可所有反应都慢了半拍。因为比起反驳,他先感受到的是心跳——快得失控,震得耳膜都在发麻。
他舍不得吗?
当然舍不得。
舍不得公告那天那种像被丢开的感觉,舍不得西港路那晚那把伞停到头顶的瞬间,甚至连这几天裴宴故意冷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是真的不在意。
可承认太难了。
难得像把这些天所有委屈、在意和悄悄生出来的依赖都一起摊开。
所以最后,他只是抬手推了裴宴一下,没推动,反而自己先笑了,笑意有点发颤:“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是么?”
“当然。”沈妄逼着自己把眼底那点情绪压下去,故意把语气放得更轻佻,“我顶多是舍不得你这把好刀。至于人——”
他故意停了一下,唇角弯出一点惯常的弧度,“还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