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十点,监管口需要的第一轮底稿就送了出去。周启本来还担心沈妄会因为情绪太冲,把线索筛得过猛,结果这一轮名单落下来,反而比法务那边的预判还准。能接触碎片资料、又有机会跨部门递消息的人,被他一下圈出了七个。
裴宴看完没评价,只把名单折好,递回去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真想好了?一旦从你这边开始动,后面谁都会知道,是你亲自下的手。”
“知道就知道。”沈妄靠在桌边,眼神淡得很,“他们敢往你身上泼脏水,就该想到我不会坐着看。再说了,裴家那些人不是一直觉得我只会借你的势么?正好让他们看清楚,我站在这儿,不只是为了跟你睡一个屋。”
最后一句说得太轻,偏偏裴宴还是听见了。
男人抬眼看他,眸底压着一点很深的情绪,像被那句过分自然的“睡一个屋”轻轻勾了一下。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沈妄。”
“嗯?”
“以后这种话,别在别人面前说。”
沈妄挑了下眉:“怎么,你害羞?”
“不是。”裴宴看着他,声音更低,“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得太多。”
话音落下,他伸手把人拉到身前,在额角落了个极轻的吻。那一下不像安抚,倒更像某种不肯让外人碰的占有。沈妄原本绷着的肩背忽然就松了,半晌才哼笑一声:“行,裴总。外人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老一辈先动了手
裴家的董事会上,空气比空调还冷。
那几位常年不露面的老董事一齐坐到了长桌尽头,谁都没笑,连秘书递过去的茶都只碰了一下。表面上是为了讨论新一轮海外并购,实际上,矛头从一开始就冲着裴宴来。
“年轻人手快,心也狠,”最先开口的裴二叔把文件摊在桌上,语气慢吞吞的,“可公司不是赌场,不能光凭一时锋芒。最近外界舆论闹成这样,还让外人插手核心项目,未免太任性。”
所谓“外人”,谁都知道说的是沈妄。
会议室里安静得厉害,落地窗外却是阴沉的天,像一场雨随时会压下来。裴宴坐在主位,手里那支钢笔轻轻一转,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二叔既然觉得并购案有问题,不妨把问题说清楚。”
裴二叔却没接,只笑了一下:“问题在你身边那个人。现在董事会已经有人提议,暂停你对南城项目和港口物流线的单独授权。”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终于有了细小的骚动。
暂停授权,等于公开削裴宴的权。
裴宴抬眸,看向那几张老谋深算的脸,忽然也笑了:“原来绕了半天,是想逼我把手里的人交出去。”
没人接话。
他把钢笔放下,嗓音很淡:“那你们最好想清楚,动的是谁的人。”
会议结束时,窗外果然下起了雨。周启一路跟出来,脸色不太好:“董事会那边已经和审计组碰过面了,今晚可能还会有人去查南城账线。”
裴宴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直到走进办公室,他才发现沈妄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男人靠在沙发边,外套搭在臂弯,像是刚从项目现场回来,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冷意。他看了裴宴一眼,语气很轻:“他们开始冲你来了?”
裴宴走近,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拇指顺手抹掉他下颌上蹭到的一点灰:“先冲我,下一步就会冲你。”
沈妄没躲,反而抬眼笑了下:“那正好,我还怕他们忍得太久。”
裴宴看着他,低声道:“这次不是沈家那些小打小闹。裴家老一辈一旦下场,盯的就是死局。”
“我知道。”沈妄伸手替他松了松领带,指尖擦过喉结那一下,明明只是随手一个动作,却平白多出几分暧昧又危险的亲昵,“可我不是一直都跟你站在一边么?”
裴宴握住他手腕,力道不重,眼神却深:“站在我这边,要吃很多苦。”
沈妄看着他,忽然凑近一点,几乎贴着他说:“那你就护紧一点。”
他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静了足足两秒。
裴宴低头在他唇角碰了一下,像奖励,也像警告:“这次别离我太远。”
外头雷声滚过,风雨压城。
而他们都知道,这一局,才刚开始。
董事会散了以后,走廊里的人还没走远,低声议论顺着门缝漏进来,一句比一句难听。什么“出身不干净”“手伸得太长”“仗着裴宴上位”,明明没人点名,可每个字都像专门冲着沈妄来的。
周启听得脸色都沉了,刚想过去拦,沈妄却先抬手把人叫住:“让他们说。”
“可——”
“他们也就只敢现在说。”沈妄抬眼,眼底一点怒意都没有,只有冷,“真到该拿结果的时候,他们没一个敢站出来。”
裴宴没接话,只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把人拉到最里侧。镜面映出两个人并肩而立的影子,外头雷声压下来,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谁都没先开口。
直到电梯到了地下车库,裴宴才低声问:“刚才那些话,你听着真不难受?”
沈妄低头笑了笑:“难受啊。可难受有什么用,我总不能每听一句就回头跟他们打一架。”
“能。”裴宴替他拉开车门,语气平平,“你要是真想打,我给你收场。”
沈妄看着他,心口忽然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撞了一下。上车以后,他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偏头说:“裴宴,我以前一直觉得,别人看不起我,证明不了什么。可今天你坐在那儿,我忽然就不想让他们那么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