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睡着了。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开窍
阿木最近发现了一件事。
娘身上的味道变了。以前是草药味,苦苦的,像苍梧山后山那片苦艾丛。现在不一样了,草药味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冬天第一场雪落在松枝上的那种清冽,又像青石镇糖葫芦摊前飘过来的那一缕焦糖香。总之是好闻的,好闻到阿木每次凑近都想多吸几口。
他蹲在灶台边,帮墨无咎递柴火。墨无咎站在灶前煮粥,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小臂。阿木盯着那条小臂看了很久。娘的皮肤很白,白得像苍梧山的雪,手腕细细的,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阿木想起自己摸过那条手臂,在苍梧山的夜里,他抱着娘的时候,手就搭在那里。皮肤是凉的,滑的,像溪水里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
“娘。”他叫了一声。
“嗯。”
“阿木想摸你的手。”
墨无咎搅粥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就是想摸。”
墨无咎没有回答。他把粥盛出来,端到桌上。阿木跟在他后面,眼睛盯着他的手。墨无咎坐下来,拿起筷子。阿木蹲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
“娘,阿木不能摸吗?”
墨无咎叹了口气,把手伸过去。阿木接住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心里有薄薄的茧,是握剑留下的,不硬,像被磨得很光滑的木头。阿木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比了比。他的手比娘的大一圈,手指更粗,茧更厚,颜色更深。两只手贴在一起,像大石头挨着小石头。
“娘的手好小。”阿木说。
“是你手大。”
“阿木的手大,才能抓住娘。娘太小了,阿木怕一松手娘就飞了。”
墨无咎把手抽回去。“吃饭。”
阿木“哦”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他吐了吐舌头,继续吹。吹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这次不烫了,温温的,刚好。
“娘,今天的粥好喝。”
“每天都一样。”
“不一样。今天的好喝。因为有娘的味道。”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喝粥。阿木托着腮看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墨无咎嘴角的一粒米擦掉。墨无咎没有躲,阿木的手指在他嘴角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娘,你的嘴巴好软。”
“……吃饭。”
“哦。”
下午,方远来找阿木。
“阿木!去不去练剑?”
“不去。阿木要陪娘。”
“你娘在屋里看书。你去练剑,他在屋里也能看到你。”
阿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拿起铁剑,跟着方远去了练武场。练武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弟子在练剑。阿木站到场中央,举起剑,开始练。他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但他的眼睛总往院子那边瞟。
“阿木,专心。”方远说。
“阿木很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