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咎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疲惫,布满了血丝,但确实是睁开了。
“娘!”阿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然后又立刻压低了——青黛说过,娘需要安静。“娘,你醒了!你醒了!”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满是担忧和欢喜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很哑,几乎听不清。
“阿木带娘来的,”阿木说,“娘说青黛,阿木就带娘来找青黛。阿木跑了好远好远,雪好大,但阿木没有摔到娘。阿木把娘抱得紧紧的,娘一点都没有冷到。”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看着他手上破裂的冻疮,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燃烧的、傻乎乎的光。
十几里山路。风雪天。他抱着自己跑了十几里。
“傻子。”墨无咎说,声音很轻。
阿木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木是傻子。娘的傻子。”
他把脸埋在墨无咎的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这次他哭了,哭得很厉害,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墨无咎的手背上。
墨无咎感觉到手背上的温热,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反手握住阿木的手,轻轻捏了捏。
阿木感觉到了,哭得更厉害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青黛被哭声吵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看到墨无咎醒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她说,“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墨无咎看着她:“我的灵脉……”
青黛的表情暗了暗:“在恶化。我给你施了针,暂时稳住了,但不是长久之计。”
墨无咎闭上眼睛。
他早就知道。从第一次咳血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走下坡路。灵脉尽断之后,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慢慢坏死,他只是在拖时间而已。
“多久?”他问。
青黛犹豫了一下:“最多……三年。”
墨无咎没有说话。
三年。
三年之后,他三十三岁。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三十三年都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三年算什么?连一次闭关都不够。
但三年也够了。
够他做很多事。
够他教阿木说话,教他认字,教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够他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等死。
“我知道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青黛看着他,欲言又止。她想说“你别放弃”,但她也知道,灵脉尽断这种事,不是靠意志就能解决的。修复灵脉需要天材地宝,需要高阶修士的帮助,而这些,墨无咎一样都没有。
阿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懂了“三年”这个词,也听懂了青黛说这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