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咎就坐在床边,看着那只手。
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学说话
阿木醒来的第二天,墨无咎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救他,是后悔没有在救他之前先确认一下——这人到底有没有脑子。
当然,现在确认也来得及。
答案是:没有。
准确地说,有脑子,但里面装的东西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是门。”墨无咎指着茅屋的木门,一字一顿地说。
阿木坐在床上,歪着头,认真地看着那扇门。他看了很久,久到墨无咎以为他没听懂,正准备再重复一遍,阿木突然开口了。
“闷。”
墨无咎愣了一下:“什么?”
“闷。”阿木指着门,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娘,闷。”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门。不是闷。门——”
“闷。”
“门!”
“闷。”
墨无咎:“…………”
他放弃了。
不是他教得不好,是这个傻子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什么字从他嘴里出来都变了味。墨无咎教了他十遍“门”,他回了十遍“闷”;教他“床”,他说“窗”;教他“水”,他说“睡”。
唯一说得标准的,就是“娘”。
这个字他喊得字正腔圆,情感充沛,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浓浓的依赖和欢喜,像是练了一辈子就等着喊这一声。
墨无咎严重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但他看了一眼阿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半点狡黠,只有认认真真学习的专注,还有学不会时的小心翼翼和委屈。
算了。
“娘,”阿木见他沉默,有些不安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娘,不气?”
墨无咎低头看着那只扯着自己袖子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茧,力气大得能徒手撕碎妖兽,现在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轻轻地、试探地拽着他的衣角。
“没气。”墨无咎说。
阿木的眼睛立刻亮了,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娘,好!”
墨无咎:“……我说没气你就觉得我好了?”
“娘,好!”阿木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墨无咎不想和他争辩。
他已经学会了,和这个傻子争辩,输的只会是自己。
吃过早饭——阿木的那份是墨无咎熬的米粥,加了点灵蜂蜜,甜丝丝的,阿木喝了一口就眼睛发亮,三口并两口喝完,然后把碗舔得干干净净,举着碗递到墨无咎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要。”
墨无咎看着那只被舔得反光的碗,沉默了三秒:“……你舔过了。”
阿木歪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是觉得那个甜甜的东西很好吃,吃了之后肚子暖暖的,很舒服,他还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