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绣工一向不好,为何突然想起学练女红了?”
小逢舟贴在楚清舟怀中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手中刺绣,虽说难看,可无论阿母绣地何等样子,她都喜欢。
“阿母想练练,这样等舟舟出嫁时,便能在嫁衣上添几针,寓意和和美美,幸福美满,那时候乖女儿一定是最最幸福的女娘。”
“可是阿母,我现在已经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女娘。”
楚清舟放下绣活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搂着她,那声音很轻:“阿母现在,也很幸福。”
后来那段时日,楚清舟在府上常做女红,可对于这方面貌似不怎么开窍,绣的极丑,常常惹得阿父与她咯咯笑。
而那件约定好的绣衣,她也再没有机会穿上。
直至有人进屋,将那红盖头批在头上时,苏逢舟的思绪才被彻底拉回,她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
苏府外面的街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媒人头戴红花走在最前头,脸上带着笑意,嘴里的吉利话一句接着一句,可围在苏府附近看的百姓,面上却无甚波澜,只是围在那低声说些什么。
喜轿停在府门口,红漆描金,轿帘低垂,静地过分,苏逢舟在轿中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
锣鼓震天响的声音传出,不过是片刻间,轿外声音愈发热闹。
秦氏连同苏家旁支皆不曾出门相送,只是站在廊下,远远瞧着那顶喜轿,
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被渐渐隐下。
成了,终于成了。
只要轿子被人抬走,苏逢舟彻底离了苏府,就算半路再生事端,再后悔,也绝无反悔的余地。
“起轿——”
媒人一声高喝,轿夫们齐齐用力,喜轿微微一晃,缓缓抬起朝着舟府方向去。苏逢舟坐在轿中,红盖头垂下,将她的视线尽数遮住,轿外声音越来越热闹。
与其说成是热闹,不如说成是议论,是好奇。
“这苏将军遗孤,怎就落得个舟家这种小门小户,竟连世家都算不得。”
跟着轿子边走边看热闹的百姓闻言搭话:“你们没瞧见吗?这苏家女娘出嫁时,整个苏家连个出来相送的人都没有,依我看啊,这其中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是她收了舟家的礼金,收了礼金还有不嫁人一说,自古收礼金,嫁人,这是天经地义!”
温忌听着周围所言,轻蹙眉头。他今日未着官服,混在人群中,这几日他不是没去过苏府,只是几次相见都被秦霜娘烂了下来,没有缘由,只说苏逢舟近两日染了风寒,不能会客。
他也曾想过偷偷见面,问她是否需寻得帮助,若是需要,无论结果是什么他皆会赴汤蹈火,哪怕是削去自己的官职。
可他没去,他怕传出去有辱女娘家的名声,因此,生生将自己桎梏住。
今日前来,他也只是想远瞧上一眼,但凡苏逢舟这一路上有半分悔意,他都会想方设法为她铺好道路。
会将她带走,余生用尽全力待她好。
温忌寒窗苦读,费力攀爬,直至今日成了新科探花,京兆府府尹。
而他所做这一切,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配上苏将军嫡女那个响亮的名头。
配得上她。
可时至今日,苏逢舟下嫁于人,对他来说如同行差踏,误错入了那泥沼之地,试图挣扎时,却发现醒悟地太晚。
温忌后悔没能早日出现在她身边。
怪自己来得太迟、太迟了。
迟到苏将军于他有救命之恩,他未能以自己相报,迟到明明是在少时相遇,却因自卑不敢上前相识。
那时,他便常常告诫自己,一定要科举,一定要成为能匹配上她之人。
可现下,一切都晚了。
温忌的目光停留在那喜轿上,今日此番前来,是为寻一个良机,若苏逢舟在这迎亲路上有半分不愿,他定会上前将她带走。
故而,早在他还未上轿前,便隐在百姓中间,却在亲眼叫她毫无挣扎,自愿上轿时。
他迟疑了。
喜轿刚走上主街,浩浩荡荡的队伍将整条街都堵满,更甚是周围跟了诸多百姓相送。
就在此刻,前方倏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起初还很远,夹杂在街市将醒未醒的声响中,并不明显。
可不过片刻,那声音便骤然逼近,由远及近,快得骇人,好似欲将脚下地面踏碎。
人群中,有人下意识抬头。
下一瞬,一道黑影破晨雾而来,只见马上之人紧扯缰绳,马蹄朝天,鬃毛飘逸,紧接着便是嘶吼地马叫声。
迎亲队被迫停了下来,抬脚的轿夫脸色苍白,媒人更是惊得声音发颤。
“陆……陆将军这是做是何意?今日可是苏舟两家大喜的日子……”
待听清媒人颤颤巍巍说清见来人时,周围百姓一片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