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回抱住母亲,蓝色的眼睛望着虚空,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熄灭。
埃斯梅准备了一桌精美的菜肴:奶油菠菜、蒜香土豆香肠拼盘、甜辣酱烤鸡翅、烤肋排、意式番茄肉丸、土豆泥和餐包。
她换上得体的裙子,化了淡妆,修剪了新鲜的莫兰色康乃馨放置在餐桌中央。
蓝得像黛西的眼睛。
父亲看着桌上的食物,眉头皱了起来。他拿起叉子戳了戳肋排,又拨开菠菜,餐包砸在墙上,q弹地落地。
“没有泡菜吗?”他用韩语问。
埃斯梅笑容僵了一瞬,她抿着唇:“我想着换换口味。而且黛西也不太能吃辣……”
“这是什么?西餐吗?!我在美国公司每天吃得够够的了!回到家,连口正经的韩食都吃不上?”父亲的声调开始升高,夹杂着英语单词:“你到底有没有用心打理这个家?啊?!连你婆婆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超市里没有韩国菜的原材料,这些我准备了很久——”埃斯梅试图辩解。
“准备?准备这些狗都不吃的东西?!”父亲猛地将叉子摔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银制的叉子弹起来,擦过黛西放在桌边的手背,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嫁给我十几年,至今还不会腌泡菜!逼得我整天在公司吃食品工厂的泡菜和这些洋餐!”
[难道我嫁给你是用来腌泡菜的吗?!这些哪里不好了!]
“哪里都不好!”
狂风骤雨里的黛西如惊弓之鸟,她捂住耳朵,想大喊他们不要吵了,嘴唇抽动,说着什么,世界一片嘶鸣。
她的声音没人听到。
胆战心惊的她只想躲到安全的地方。
她的躲避激怒了父亲。
他一把抓住黛西的胳膊,将她从桌子底下拽出来,像展示一个证据推向埃斯梅:“你看看!你看看你把女儿教成什么样子了?!畏畏缩缩,一点我们大韩民族的骨气都没有!都是跟你学的!懦弱!无能!除了会弹几下钢琴,还会什么?!”
[我无能?!]埃斯梅终于爆发了,积压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喷涌而出,[是谁帮你处理那些你看不懂的英文合同?!是谁在你父母面前替你周旋,忍受他们的冷嘲热讽?!是谁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在这里给你当免费保姆和秘书?!现在你找了一个更年轻、更会讨好你的婊子,就回来嫌弃我了?!嫌弃我做的饭,嫌弃我教的女儿?!]
争吵升级为互相辱骂、推搡。盘子被扫落,水杯砸碎,椅子翻倒。黛西被夹在中间,像暴风雨中的小舟,被父亲拽过去指责,又被母亲拉回来哭诉。她成了双方攻击对方的武器,证明对方失败的证据。
“看看她!被你养成一个废物!”
[是你!是你从来不关心这个家,她才变成这样!]
仇恨摧毁了一切,家已经不再像家,是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废墟。
黛西站在客厅中央,手背上的血痕已经凝结,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
喘着粗气的埃斯梅慢慢挪过来,粗糙的手指抚过女儿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