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泰熙嘛,你怎么穿着这样。”
“是啊,好久没见了。有一两年了吧?”
“叔叔们好。”黛西保持着礼节问候,坦诚来意:“我来找我父亲要学费和生活费。”
父亲的脸上闪过尴尬、愧疚,以及一丝不耐烦。
“金额是多少。”父亲问。
黛西没有立刻回答。
在写字楼冰冷的咖啡厅角落,黛西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阿爸,你就真的那么恨妈妈吗?”
父亲握着钢笔利落果断地写下了一个金额。
“泰熙啊,”他把支票推过来,手指在上面敲了敲,“不是阿爸不管你。我也有难处,新组建家庭需要开销……这些钱,你省着点用。好好读书,别学你妈妈……”
他没有说别学什么,叹了口气。
“以后没什么事,少来找我。”
黛西轻易拿到了那张支票。
纸张很轻,却重得她几乎拿不住。
她的脸颊抽搐了几下,条件反射性的,她差点笑了出来——乖巧的,天真的,带着尊崇的笑。
上面的数字足够她读完高中,但也仅此而已。
黛西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抬头看他。
她将支票放进口袋,转身离开。
父亲看着女儿单薄挺直的背影,对上门外翘首以盼等着她的少年,那孩子朝他微微鞠躬。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喊出来。
钢琴的曲子悲凉又深情。
电影的主色调也由最初明旭的新年佳节变成了冰凉无尽的冬日。
拿到钱,黛西换了高三的校服。凯瑟琳想找她道歉,可几次都未能说出口,黛西的课桌里莫名多出来一块白巧克力蛋糕。
黛西在天台单独吃完了,连同她的眼泪一起下咽。
她更加沉默,成绩惊人地稳定,也听老师的安排参加社会活动——放学后,她会去动物园打工,穿戴着可笑的制服和帽子,拎着装满鲜血淋漓的鱼块和肉块的桶在一个个场馆里来回,扫把沾满水刷着游客们走过的地板。
会停步在水族馆前,仰起脸,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根须在幽蓝灯光里的水母起舞。
尼尔总是等她下班,陪她一起搭公交车。
有时他们站着,尼尔伸出并不粗壮的胳膊让她扶着。
黛西就会轻轻摇头,笑容浅浅地浮出来,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脸蹭着脸。
有时车厢空旷,冷白的灯光照着两个疲惫的年轻人。
她们的脑袋随着车身晃动,不知不觉挨在一起,沉沉睡去。没有精致的洋楼,没有破碎的家庭,没有昂贵的钢琴,只有两个互相依偎取暖的、孤单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