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凶手想要的,是让死者面色安详如同睡去,好把死因推到‘怨魂诅咒’上。”
晏涔盘腿坐在凳子上,盯着桌上烛灯摇晃的火苗,话音略顿,蓦地转脸抬眸,试探着望向沈释。
沈释回望过去,对上一双盛着跳跃火焰的明眸。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浮现了重逢那日师妹刹那间红了的眼眶。
人在不安的时候会下意识寻找熟悉的依靠。
师妹只有十九岁,第一次与凶杀案面对面,她自然是不安的。
所以即便她此刻还恨着师兄,也还是下意识寻求师兄的回应。
师妹潜意识里仍然信任自己。
沈释冷峻的眉目无声息融化温和了几分。
他安抚地点了下头。
晏涔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松了口气。但她的情绪的确平静了许多。
她索性一股脑把猜想往外倒了出来。
“谁道这位张仵作也是够寸的,偏偏买到了这种酒——有些酒商缺德带冒烟的,为了让酒久存不坏,会点燃砒霜,用砒烟熏蒸酒瓶。烟气附着在器壁上,又溶入酒水中,人长期饮用必然会烂肠破肚……而真凶的毒和含有砒毒的酒混在一起被喝下,反倒是暴露了有人下毒的事实。”
而这也实打实锤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从拓工黄复阳开始到成如一的连环诅咒杀人案,根本不是鬼神作祟,而是有人为了掩盖一个惊天的秘密,在一个个的灭口知情之人!
“我们下一步应该查另一种毒是什么吧?”
晏涔直觉,找到这个毒药的出处,就能找到凶手。
找到凶手就能把成如一放出来,他就能放心说出云门十三品的秘密了……
万福观炼丹、做烟火都经常会用到砒霜,云山道长特意教过他们两个怎么辨别处理,是以沈释与晏涔对砒霜的特性还算了解。
但能让死者死后面容平静如在睡梦中的毒……
“蒙汗药。”沈释突然道。
“啊?”晏涔眼睛都睁大了,似乎在说迷药也能死人?
“蒙汗药也分很多种类,曼陀罗、乌头碱一类的……过量食用同样会致死。”沈释跟师妹解释,“具体是什么东西,单从尸体表面上来看难以分辨,仵作也得剖尸才能判断。”
晏涔挑了下眉:“呵呵,五年不见,师兄连蒙汗药都这么了解了,我还是不如师兄进步快,如今只会一个大力金刚流星锤。”
沈释:“……”
他对阴阳怪气的部分置若罔闻,反过来道:“你肯叫我师兄了。”
沈释抱臂倚在门框上,站在暖黄光亮和冥冥夜色的交界处,含笑望着她。
“……”
晏涔牙疼似的把头扭开了。
沈释又敛起了双眸。
他语气如常继续说,“这些黑衣人多半是投毒之后还要负责善后,但还没来得及抹除现场的线索就被我们撞上了。否则,连仵作都死了,更无人知晓这些人真正的死因不是诅咒,而是中毒。”
晏涔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成墨一直怀疑胡知州,难不成是真的?可张建不过是个普通的仵作,应当也没接触过拓片,何必非杀他不可……”
这时,阿粥和花卷儿一前一后翻墙进来了。
“公子!有了有了。”
仵作验尸之后,按例要写验状,一份交官府,一份给苦主亲属。
阿粥他们白日里就已经暗中探查过三位苦主家中,得知厢军和工匠都是独居,唯有拓工黄复阳有妻儿。
故而唯一一份能偷到的验状就在黄复阳家中。
三人进屋围在桌边,晏涔也顾不上赌气,连忙走到沈释旁边,借着烛光看那份验状。
昏黄烛光投在纸面上,晏涔一目三行,愣住了,“……张建没有验毒,直接断定了是急病发作?”
晏涔真是惊了,“连我都能想到中毒,他竟连验都不验?这什么仵作,胡知州就这么查案?黄复阳家人就这么信了吗?”
花卷儿双手一拍,道:“嘿,这事儿我们今天还真打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