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仪清没再说话,将手从旁边的金属扶手收回来。手上没灰,扶手一尘不染。平常没人会上来,保洁阿姨天天上来擦扶手,也不提醒学校锁消防门。
回到教室,他在自己的靠窗座位坐下。阳光斜射进来,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明亮的方格。
他望向窗外操场。
2月上旬,美人梅就开得疯,一树一树粉云似的,香气甜腻,仿佛能隔着玻璃渗进来。
在那一树最繁盛的花荫下,郑丽华老师正弯着腰呕吐,剧烈、无法抑制。
她的身影佝偻颤抖,挡住操场上的坠楼女生。
操场上,郑丽华吐得昏天黑地。
胃里早已清空,只剩酸水还在不住上涌。她弓着腰,双手撑住膝盖,眼前一阵阵发黑。去年她也去过一个跳楼学生的葬礼,在殡仪馆还碰见过徐仪清的父亲。但那时,学生遗体被精心整理过,化了妆,安静得更像是睡着。
不像现在。
不像此刻地上这个人。
教导主任的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力道很重。
“郑老师,你先回去休息两天。”他的声音隔着呕吐的间隙传来,“年级组长会去三班交接。”
毛主任已经打过急救电话报过警。他不敢挪动地上那个红裙女生,只能站在原地等。渝蜀鲁能校区从初一到高二五个年级,上万学生,他一时认不出这是谁。
救护车来得很快,从南校门直接开进操场。穿白大褂的人跳下车,把女生抬上担架,救护车又呼啸着驶出校门,往医科大附属二院去。那所三甲医院就在两条街以外,学生们平时头疼脑热,都往那儿送。
毛主任开始指挥清洁工冲洗操场上的血迹。水柱冲过橡胶跑道,红色淡去,变成粉色水流,蜿蜒着,渗进下水道格栅。
他的电话又响了。
高一物理类清北班的班主任在电话那头确认:坠楼的女生叫姚玲玲。这事已经通知她家长。她父亲姚忠正在往医院赶。
他挂断电话,在领导班子群里说了一声,副校长张成军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催他立刻去医院安抚家属,还问:“我的天,姚玲玲一跑出我的办公室就跳楼的吗?我以为她回自己教室了。”
毛主任顺势报备高二·三班换数学老师的事,建议领导用月底的运动会把这事冲淡。
“行,交给你了,中午我还要去初二一班上课。要避免其他班有样学样。”张成军同意,还说会转告校长、书记。
毛主任刚到五楼走廊,护士已经探出头喊:“渝蜀中学的领导在吗?姚玲玲的家长姚忠找。”
一个中年男人跟在护士身后走过来。方脸,阔腮,工装洗得发白,眼睛通红。
毛主任按熄手机屏幕,迎上去。
姚忠身后居然还有一个人,跟着他出电梯,正在说:“我们优先上你的水滴筹链接,你再看一下这些材料…。。”
姚忠问:“张成军老师怎么不来?姚玲玲是他的学生啊,他保送玲玲去高中部啊。”
毛主任说:“下午他还要上初二一班的第一节课,我来处理,一样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各个群咋呼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