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说今天的竹叶青卖了三坛,裴大哥买了一坛。”石安说,“他今天话很少,喝完酒就走了,连菜都没点。”
顾北辰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桌上程子谦的纸条上。
“知道了。”他说,“明天让梁宽去将军府送个东西。”
“送什么?”
“一盒桂花糕。”
“桂花糕?”石安一脸茫然,“殿下,我们好像从来没送过桂花糕——”
“所以明天开始送。”
石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虽然不太聪明,但他看得出来——殿下今晚心情好得有点反常。
“那我去跟赵掌柜说。”石安放下鸡腿骨,擦了擦手,“用松涛阁的名义还是——”
“用我的名义。”
石安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用五殿下自己的名义给沈家送桂花糕?这——
“石安。”
“在!”
“去吧。”
“……是。”
石安退出去的时候脚下有点飘。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但具体是什么——
“算了。”他嘟囔着,“殿下高兴就好。”
院子里的月光依然很亮。
——
三皇子的书房里,烛火还没灭。
秦洵把今晚宴上观察到的一切汇报完毕,站在桌前等着。
三皇子顾承平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画——是一个女人的画像,眉目温婉,穿着一身素色衣裙。
“中秋宫宴上韩婉儿坐在太子右边——比太子还稳。”顾承平说,声音很轻。
“是。”秦洵低头。
“她嫁入东宫这些日子,东宫已经有一半是她的了。邱夫人把膳房和门禁全捏在手里。”顾承平把画像卷起来,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卷一件易碎的东西。”秦洵,你觉得——韩元正把孙女嫁进来,图的是什么?”
“控制太子。”
“不只是控制太子。”顾承平站起来,把画像放进书架最高处的暗格里。“他图的是——让所有人觉得,太子已经是韩家的人了。这样一来,太子的政敌就是韩家的政敌,韩家的敌人也就是太子的敌人。捆绑。”
秦洵想了想。“三殿下的意思是——沈家?”
“沈长风挡了韩元正的路。韩婉儿在东宫站稳脚之后,下一步不是经营后宫——是帮韩元正对付沈长风。”
“我们要提前动手?”
“不。”顾承平回头看了秦洵一眼。他的眼神和宴上那个温和寡言的三皇子截然不同——这双眼睛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是冰层下面的暗流。
“我们等。让韩家和沈家先打起来。鹬蚌相争——”
“渔翁得利。”秦洵接上。
“不。”顾承平摇头,“不是渔翁得利。是——让真正该死的人先露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母亲画像曾经放过的位置上。
“母亲死在韩元正手里。这笔账——不着急。但一定会算。”
秦洵跪下。“属下明白。”
“去查一件事。”顾承平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沉从未出现过。“韩宏道最近在兵部调了一批旧档——北境军饷的。查清楚他调了哪些年份的、改了什么。”
“是。”
秦洵退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顾承平一个人。他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和宫墙外的是同一片。
但他看到的不是月色。
他看到的是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母亲的寝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太医说“救不回来了”,而韩元正的车马在宫门外等着,一直等到天亮。
“母亲。”他低声说,“再等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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