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不大,堆满了坛坛罐罐,空气里弥漫着醋和酱油的气味。秦嬷嬷在门口望风,翠竹被支去街上买糖葫芦——这种事不能让她知道。
赵大低着头搓手,局促得很。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旧褂子,人长得粗壮,往凳子上一坐,凳子都吱呀响了一声。
沈明珠没有绕弯子。
“赵大,我知道你在刑部受过委屈。今天找你不是问旧事。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但这件事有风险,你可以拒绝。”
赵大抬起头,一双粗糙的大手攥在膝上。
“姑娘请说。”
“你跟刑部的周有福还有联系吗?”
“有。逢年过节还喝两杯。”
“钱通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赵大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方家的旧仆。关在刑部大牢里的那个。”
“我需要周有福帮我打听一件事——钱通第一次被提审时,说了什么。不是后来堂审上的那些话,是第一次被提审时,最初说的那些。”
赵大皱起眉头,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刑部大牢里的事,打听起来容易,传出去就难了——尤其是王永年亲自盯着的案子。
“还有一件事。”沈明珠看着他,“第一次提审钱通的时候,记录口供的书吏是谁?”
赵大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这事要是被王永年知道了——”
“所以我说有风险。”沈明珠的声音平静,“你可以拒绝。我不会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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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低着头想了很久。杂货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叫卖声。
“我去问。”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股倔劲,“王永年那条狗当年害得我丢了饭碗,老子早就想跟他算账了。”
沈明珠没有笑。赵大眼里的那股恨意是真的——被人欺压过的人,心里那团火不会轻易灭掉。
“小心行事。周有福如果不愿意,别勉强。还有——事成之后,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我知道。”赵大搓了搓手,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姑娘。”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姑娘,将军在北边还好吧?”
“好。”沈明珠的语气温和了一些。
“那就好。”赵大点了点头,“将军是好人。老赵虽然蠢笨,但知道谁对咱好。”
他弯着腰从杂货铺后门出去了。身影粗笨,脚步却很轻。
——
赵大的消息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天后,他通过秦嬷嬷转了话过来。
“周有福说,钱通第一次被提审的时候,根本没有认罪。他说的是是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这么说的——跟后来堂上的口供完全两回事。”
沈明珠的手指紧了一下。
果然。
钱通最初没有指证方家,是后来被逼改了口供。有人塞银子让他翻供,翻供不成再上刑——前世方远山就是这么被定了罪的。口供是假的,证据是造的,方家满门冤屈,到死都没人信。
“那份口供的原始记录呢?”
“被王永年收走了。第二天就换了一份新的。”
“记录口供的书吏呢?”
“书吏叫孙九。”秦嬷嬷的语气沉了下来,“半个月前,被调到了京郊清凉仓。”
沈明珠缓缓坐直了身子。
调到清凉仓。清凉仓是个什么地方?京郊的一座旧粮仓,偏僻荒凉,平时连看守都懒得去。把一个书吏调到那种地方——不是升迁,不是惩罚,是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