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知道假书信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制造的,经过了哪些人的手。
现在,线索的一角出现了——荆州口音,左脸胎记,从清河驿后院走出去,朝水路码头离开。一个住在荒废渔屋里、有暗哨保护的人。
他在做什么?
荆州在大燕腹地,南北水路交汇处。长江与汉水在此相交,北面的陆路沿秦岭官道直通西北,再往北就是大燕与北狄的边境。这是一条从南到北的通路。商旅走,官差走,军需走——如果有人要在沈家和北狄之间制造出“往来”的假象,这条通路就是最天然的掩护。
从荆州起运,沿商路北上,经边关流入北狄。来去都有商队记录,有人经手,有印章为证。
一条完整的“通敌路线”。
韩家不只是在搜集把柄——韩家在制造把柄。
两件事有本质的区别。搜集把柄是等沈家犯错。制造把柄是无论沈家犯不犯错,那个“错”都会出现。
沈明珠的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凉意。
她立刻给顾北辰写了密信,将荆州来人的相貌、落脚处、暗哨情况一一说明,请他查此人身份和来京目的。
——
顾北辰的回信来得很快。第二天午后,竹筒就到了。
纸条上的字比往常密,写了满满一条。
“荆州来人已查明。此人名叫陈四,原是荆州府衙的刀笔小吏,十年前被革职后辗转投了韩家。此人有一项特殊的本事——擅长仿写笔迹。据我的人查探,他在荆州时就替韩家做过几桩伪造文书的活儿,手艺极精。韩家此次将他调入京城,只有一个可能:伪造通敌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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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把纸条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她的推测没有错。
陈四。擅长仿写笔迹。被革职的刀笔小吏。韩家养了十年的暗棋。这种人平时不动,一旦启用就是在做见不得光的活儿。
韩家找了一个专业的造假者来京城,藏在荒僻的渔屋里,专门伪造沈家与北狄的“通敌书信”。赵虎三天一次去清河驿接头,拿回来的那个扁包裹,很可能就是伪造书信的样本或材料。
她继续往下看。
“另,我的人在渔屋附近的河滩上拾到一张被丢弃的废纸。纸上是练字——反复写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和笔迹。”
同一个人。
沈明珠的心猛跳了一下。她已经猜到了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沈长风。”
沈明珠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纸条。
他们在练习模仿父亲的笔迹。
前世那些“铁证”,那些所谓沈长风亲笔的“通敌书信”——就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一个专业的造假者,在荒僻的渔屋里,一笔一划地临摹父亲的字迹,直到以假乱真。
然后这些假书信会被混入“证据链”,经过赵虎的手传递到韩家,再由韩元正在合适的时机呈给皇帝——“铁证如山”。
纸条的最后一行,是顾北辰的判断——
“陈四手上一定还有更多练习稿和成稿。如果我们能在他完工之前截获这些东西——伪造的书信连同练习稿一起——就能证明通敌书信是韩家一手制造的。这比揭穿任何一桩单独的阴谋都有力。但陈四身边有暗哨,强取恐打草惊蛇。需从长计议。”
沈明珠把纸条送进烛火中。
截获。
这个字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如果能拿到陈四的练习稿和成稿——模仿“沈长风”笔迹的废纸、未完成的假书信——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是韩家制造伪证的铁证。到时候不管韩家怎么辩,那些废纸上反复临摹的字迹就是最好的说明。
可怎么截获?渔屋有暗哨,强取不行。偷?暗哨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