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孙九说……钱通第一次被提审的时候,在笔录上说的是——是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这么说的。”
沈明珠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停了。
“然后王永年把笔录原件收走了。”赵大继续说,“没归档,没留底。第二天调令下来了,孙九就被调到了清凉仓。”
翠竹站在旁边,听得眼睛圆了,嘴微微张着。
“还有一件事。”赵大搓了搓手,“孙九说……他有个习惯,每份笔录都会抄一份手抄副本。那份——也抄了。”
“副本在哪里?”沈明珠的声音平静,但语快了一分。
“清凉仓后头那间矮屋,东墙根底下第三块砖。”赵大一字一顿,把方位重复了一遍,“他说那块砖松了很久,从来没人修过。”
屋里安静了。
灯芯爆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
沈明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手抄副本。
王永年收走了笔录原件,以为万事大吉。但他不知道,一个在刑部干了十五年的老书吏,有一个从不改变的习惯——每一份笔录,抄一份副本。
十五年的习惯,比任何人的算计都可靠。
“他愿意出面吗?”
赵大摇头。“他说不想出面。说跟我喝酒说说话,说了什么让我忘了就行。”
沈明珠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孙九被调走了,但还没到绝路上。心里有怨、有真话,但还没到非说不可的地步。
不急。
人心不是一把钥匙就打得开的。第一次开了一条缝,第二次会大一些。赵大已经做到了——孙九说了“好”字,说了“十五年”,说了钱通那句话,说了副本的位置。
够了。
“赵大。”
“在。”
“辛苦了。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嬷嬷那边我自己说。”
赵大应了,退出去。
翠竹进来收拾茶盏,忍不住小声说:“那个孙九听起来挺可怜的。十五年呢……”
“嗯。”
“姑娘,他说的那个手抄副本,真在砖头底下?不会被人先找到吧?”
“不会。王永年不知道有副本。知道的只有孙九和我们。”
翠竹想了想,又问:“那什么时候去取?”
“不急。”沈明珠把灯芯拨暗一些,“副本在砖头底下藏了这么久,不差几天。比那张纸更重要的,是孙九这个人——纸能证明钱通说了什么,但只有孙九亲口作证,才能搬上台面。”
翠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明珠看了她一眼:“你觉得赵大这个人怎么样?”
翠竹歪着头想了想:“挺实在的,说话直,不拐弯。跑起来快,就是每回来回话的时候满身汗味儿——”她捏了捏鼻子,“熏得我头疼。”
沈明珠弯了弯嘴角。
“嗯,是个实在人。”
她起身走到窗前。月色淡淡的,照在院子的石阶上。
孙九的那一句“十五年”还在她耳朵里。一个被辜负了十五年的人,心里的话,迟早要全说出来。
而清凉仓矮屋东墙根底下第三块砖——
方家案翻案最重要的一张牌,正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那个孙九说,他当天还记了一份手抄副本。原件被王永年收走了,但副本……他藏在清凉仓的一块砖头底下。”
赵大临走前复述的最后这句话,在沈明珠心里落了锚。
她把灯吹灭,躺了下去。
这张牌,她只需要给它一个重见天日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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