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宏道的嘴角抽了两下。他没有回答。
这时候陈正言站了出来。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臣不知道这九万两去了哪里。但臣知道——臣的兵在关外挨冻的时候,有人在京城喝热茶。“
沈长风说完这句话,重新跪下。
“臣请陛下——彻查兵部军饷拨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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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之后。
冯达几乎是逃出金銮殿的。他上了马车,第一件事就是把官帽摘了——帽子里全是汗。
“我是不是太过了——不对。是沈长风太过了。那个账册从哪来的?“他自言自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马车外面传来街上百姓的喧嚷声。消息传得比马跑得还快——不到半天,“九万两“三个字就从朝堂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贺老三的茶馆里挤满了人。
“九万两!“一个卖布的胖子拍着桌子,“九万两银子说没就没了!“
“听说是兵部贪的。“旁边的瘦子压低声音,“韩——“
“嘘!“胖子赶紧捂他的嘴,“那个字别说出来!“
贺老三站在柜台后面,一脸笑眯眯地倒茶。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记下谁在说什么,谁在听什么。
角落里有个穿灰衣服的瘦高个子——贺老三认得,那是马奎的人。瘦高个子假装喝茶,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四周的议论。
贺老三笑眯眯地走过去,给他续了杯茶。“客官,今天的龙井不错——新到的。“
瘦高个子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贺老三不在意。他回到柜台后面,拿起一根小竹签在桌下比划了一下——这是他跟萧令仪约定的暗号。“竖“表示韩家的人来了。“横“表示安全。
竹签竖着。
这些消息,今天晚上就会出现在萧令仪的案头。
——
兵部。
散朝后韩宏道没有回府。他在兵部值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值房的门关着。侍从在外面守着,不敢进去。
韩宏道面前摊着一份军饷拨付的旧档。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翻一页都会停几秒。他的手指划过上面的数字——四十六万、五十一万、二十万——每一个数字他都记得。
但沈长风手里那本账册——他不记得。
不是不记得——是不应该存在。
军饷从兵部拨出之后,经过的环节太多了。从户部拨银、到兵部签、到各路转运使、再到前线接收——中间每一个环节都有“损耗“。这些“损耗“是韩宏道吃了十年的饭——他从来不担心有人查,因为没有人手里有实收的记录。
但沈长风有。
十年的实收记录。每一笔都有日期、数额、经手人签字。
“他什么时候开始记的?“韩宏道喃喃自语。
从第一年。沈长风从到北境的第一年就开始记了。这意味着——沈长风十年前就知道军饷被截。但他忍了十年。十年不说。十年都在默默记账。
直到今天。
韩宏道把旧档合上。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恼。恼自己十年来小看了这个武夫。
——
皇宫。御书房。
散朝后一个时辰。李德在御书房门口候着,见沈长风来了,笑眯眯做了个“请“的手势。
御书房里烧着炭盆,暖意扑面。皇帝没坐在龙案后面——他在窗边的软榻上半靠着,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药。太医刚走,药渣还没收,苦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沈长风行了礼。皇帝摆手让他坐,他便在对面坐了。这个距离不是君臣奏对的距离——是旧交叙话的距离。一个鬓角花白的天子和一个满脸风霜的武将,在秋日的御书房里对坐,中间隔着一碗没人想喝的药。
“长风。“皇帝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沈将军“,不是“沈爱卿“。上一次皇帝这么叫他,还是十二年前他领命出征那天。
沈长风的脊背绷了一分。
“北境来了急报。“皇帝从案上拿出一份军报递过去,“北狄在草原集结兵力,规模比往年大。高勇判断——入冬前可能有一场大仗。“
沈长风接过来看了两眼,眉头慢慢拧紧了。高勇是跟了他十五年的老副将,不是喊狼来了的人。他说大仗——就是大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