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停了一下。
“裴兄。”
“嗯?”
“谢谢。”
裴行止挑了挑眉。“谢我干嘛。这是沈姑娘和五殿下布的局——我就是跑腿的。”
方锦书摇头。“荆州暗道里你替我挡了一刀。那可不是跑腿。”
裴行止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领子拉高了一点——遮住脖子侧面那条刚愈合的疤。
“走吧。”他说,“回松涛阁。程子谦那个话痨肯定已经等急了。”
——
将军府。
消息传到沈明珠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方家案——重审了?”翠竹的嘴张成了o形,“真的假的?”
“真的。”秦嬷嬷说,“钱通翻供,王永年被拿下。方远山的案子移送三司会审——以目前的证据,翻案只是时间问题。”
沈明珠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王永年被拿下——韩家会怎么做?”
“切割。”秦嬷嬷毫不犹豫,“韩元正一定会跟王永年划清界限。他会说‘王永年是个人行为,韩家不知情’。这是他惯用的手法。”
“但这次不一样。”沈明珠站起来,“钱塘的供述里牵涉了韩宏道的签名。荆州暗道的出货账册上有兵部的批条。韩家想切割——没那么容易了。”
她走到窗前。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消退。
“嬷嬷——王永年被拿下之后,他手底下的人——”
“会慌。”秦嬷嬷接口。
“对。尤其是那些替他做过脏活的人——他们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多了。韩家不会放过他们。”
沈明珠转过头。“有一个人——嬷嬷记不记得?王永年手下有个叫严九的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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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嬷嬷微微皱眉。“严九?”
“前刑部档房的人。经手过这几年来韩家在刑部的每一份案卷。”沈明珠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秦嬷嬷见过很多次。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姑娘又看到了一步棋。
“他知道的东西——比王永年还多。”沈明珠说,“王永年被拿下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韩家第一个要灭口的人——就是他。”
秦嬷嬷的眼神锐利了起来。“姑娘要救他?”
“不只是救。”沈明珠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要他为我们所用。”
——
夜。京城西南角,一条偏僻的小巷。
严九缩在一间破屋的角落里。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天。三天没有出过门。三天没有吃过一顿热饭。身上的棉衣是旧的,补丁摞补丁。他的脸颊凹了进去,眼窝深陷,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人。
但他的眼睛——清醒得很。
他在等。
等韩家的人来杀他。
这不是他胡猜。王永年被拿下的消息一出来,他就知道——韩家不可能留他。经他手的案卷太多了。方家案、赵家案、还有更早的那些——每一份卷宗里埋着什么样的秘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忆力太好——有时候是要命的本事。
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
严九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不,三个。他们走路的节奏不一样,但方向一致——朝他这间破屋来。
严九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他环顾四周——破屋只有一扇窗,窗户钉死了。门只有一扇。他没有武器,没有帮手,甚至连一根棍子都没有。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然后——有人敲门。
严九没动。
门被踹开了。
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第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没有反光,是那种专门用来杀人灭口的暗器。
严九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