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可能连五殿下都要掂量。因为证据里面牵扯的——包括他自己的兄弟。”
沈明珠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出前那个夜晚——松涛阁后院的棋局。顾北辰落下最后一颗白子时说的话。
“有些棋——落下去就收不回来了。你确定?”
“确定。”她当时说。
现在——她更确定了。
“嬷嬷。”沈明珠转向秦嬷嬷。
“嗯。”
“我们在雁门关——还能待几天?”
秦嬷嬷想了想。“粮食送到了。巡营巡完了。韩守仁的信鸽我们截了三天了——他迟早会找到别的办法传信。越早走越安全。”
“那就再待两天。”沈明珠说,“两天——足够做完该做的事。”
“什么事?”
“第一——把证据的抄件放信鸽送京城。让程子谦先看。”
“第二呢?”
“第二——”沈明珠看向远处的草原。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洒在无边的枯草上——像一片金色的海。
“给大哥留一张布防图。告诉他——暗道的位置、韩守仁的哨位、还有乌兰可能的进攻方向。他守的是雁门关——不能因为我拿走了证据,就让他防不住敌人。”
秦嬷嬷看着她。
“第三呢?”
沈明珠转身。朝着关城走去。
“第三——跟大哥和高姐姐好好吃一顿饭。”
她的步子很稳。
身后是北境的朝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可能是很长时间里——我们最后一次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
两天后。沈明珠的队伍离开了雁门关。
送行的有三个人——高若兰、沈明玉,还有卫昭。
卫昭站在沈明玉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穿着一身旧甲——甲片上有打磨过的痕迹,但磕碰的凹痕擦不掉。左眉上那道旧伤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沈明珠到雁门关这五天,卫昭见过她四次。第一次是她到关城那天——沈明玉把她举起来的时候,他站在城门口的兵堆里,看到了一个穿男装的姑娘被放下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整衣领,第二件事是说“先搬东西”。第二次是她巡营的时候——她走过伤兵帐,蹲下来看了一个伤兵的伤口。第三次是惊鸿一战——她在城墙上搭弓射箭,三箭射落北狄前锋旗帜。第四次是昨晚吃饭——她坐在火堆旁边,给高若兰和沈明玉夹菜,自己只喝了一碗粥。
四次。他看了四次。每一次都觉得——将军的女儿,不是寻常人。
但他没有说什么。
将军在京城的时候单独跟他说过一句话。只有一句——“卫昭,明珠心里有人了。你是好孩子——别耽误自己。”
卫昭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
点头的时候胸口闷了一下。但那一下很快就过去了。他是在北境长大的——北境的风很大,什么东西都吹得散。
——
沈明玉走到沈明珠面前。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把妹妹举起来——他学乖了。
“珠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对他来说已经算低了,周围的人只有一半能听到。“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给我写信。”
“会写。”沈明珠说。
“多吃点。你太瘦了。”
“大哥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你每次都没听。”沈明玉的眼眶红了一下。他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卫昭上前一步。
他行了一个军礼——标准的北境军礼。右拳抵在左胸。
“沈姑娘。”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路平安。”
沈明珠看了他一眼。卫昭的目光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是一个晚辈对姐姐的敬重。
“卫昭。”她点了点头,“替我看好大哥。他打仗不要命——你拦着点。”
卫昭的嘴角动了一下。“姑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