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的折子在方远山之后第二天递了上去。
他没有像方远山那样直接质疑账目,他的角度更刁钻。他从“北境军需异动”切入,他是兵部侍郎,对兵部的运作了如指掌。
折子里写的是:过去三年,兵部拨付给雁门关的军需物资,在中转环节出现了大量“损耗”。损耗率,从正常的百分之五飙升到了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的损耗,要么是有鬼,要么是兵部的人连物资都看不住。
无论是哪种,兵部都有责任。
赵怀安在折子的最后写了一句话,
“臣恳请陛下命三司会核兵部近三年军需拨付旧账。以正视听、以安军心。”
陈正言的折子在第三天递上去了。
他走的是御史弹劾的路线,更直接、更锋利。他弹劾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兵部的“管理失职”。
“兵部掌天下兵马粮草之事,然近年来军需拨付混乱,账目不清,北境将士食不果腹而兵部尚书安坐京城,臣不知兵部在管什么?臣不知兵部尚书的俸禄,是拿来做什么的?”
这话说得很重,但陈正言就是这种人。他不怕得罪人,他的御史台就是用来得罪人的。
三份折子,三天,三个不同的角度,指向同一个结论:兵部有问题。
皇帝坐在御座上。
他看完了三份折子。
李德站在他身后,面上笑眯眯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皇帝把折子放下。
“传旨。”他说。
朝堂上安静了。
“命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会核兵部近三年拨付旧账。”
韩宏道站在朝班里。
他的脸,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惊恐,不是愤怒。是一种,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表情。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不知道是今天。
他低下了头。
旁边的冯达看到了他的表情,冯达的手开始抖。
散朝的时候,冯达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朝堂。
他的幕僚在马车里等他。
“大人,三司会核,”
“别说了。”冯达一屁股坐进了马车里。他的背上全是冷汗。
“韩大人,韩大人会怎么办?”
冯达闭上了眼睛。
“我怎么知道。”他说,“我只知道,风向变了。”
锦绣坊。
萧令仪听到消息的时候,三司会核的圣旨已经下了。
她放下手里的算盘。
“成了。”她说。
然后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了一壶酒,不是茶,是酒。她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姑娘。”她举起酒杯,对着空气说,“这一局,你赢了。”
她喝了一口。
然后她又拿起了算盘。
“下次,加钱。”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锦绣坊后院里响了起来,一直响到了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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