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来岁,瘦高个儿,留了两撇鼠须。说话细声细气的,但眼神冷得很。”
程子谦的脸色变了。他从另一叠纸里抽出一张画像。“是他吗?”
梁宽凑过去看了看。“有点像,但画得丑了点。”
“画像都丑。”程子谦说,“这个人,周先生。韩宏道的席幕僚。管外线暗桩的人。”
梁宽的脸色也变了。“韩家的幕僚,亲自去了马奎暗桩的据点?”
“不。”程子谦慢慢说,“韩家的幕僚,暴露了马奎暗桩的据点。”
他抬头看向石安。“去告诉殿下,周先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石安放下手里的包子,他也只吃了一口。“敌人的错误,就是我们的收获。”程子谦把画像放回去,嘴角带着一丝笑。
傍晚。松涛阁。
顾北辰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两封信,一封是裴行止截出来的追信,一封是程子谦的分析报告。追信只有一句话:“三殿下那边的安排不变。”程子谦的报告核心也只有一句话:“顾文是双面人。但他效忠的是三皇子,不是韩家。”
裴行止从门外走进来。青灰色的旧袍,领口有些磨损了,但洗得很干净。
“消息确认了。”裴行止在桌边坐下。“刘记杂货后门确实跟老孙裁缝铺通着。周先生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这个据点。”
“韩元正呢?”
“韩元正还不知道。周先生没敢跟他说,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裴行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对敌人失误的冷淡评估。
“宋先生叫他不要急。韩元正也叫他不要急。”顾北辰说,“但他偏偏急了。韩宏道被停职,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越有经验的人犯这种错,越难纠正。”裴行止说。
顾北辰看了他一眼。
“刘记杂货这个据点,先不动。”顾北辰说,“知道它在哪里,比拔掉它更有用。”
“盯着?”
“盯着。看谁进谁出,拼图就会越来越完整。”
裴行止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方锦书今天去赵府送信,碰到了苏婉清。”
“嗯?”
“他说苏姑娘给人诊伤的时候很认真。”裴行止背对着顾北辰,声音很淡。“他原话是,‘原来认真的女人这么好看’。”
顾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锦书,终于开窍了。”
“是啊。”裴行止的声音更淡了。
他走了。
顾北辰看着他的背影,青灰色的旧袍在门框的光影里一闪,就消失了。松涛阁的后院很安静。风吹过松树,松针簌簌落下来。赵掌柜在前面收拾桌椅,“今天的茶卖了三壶。比昨天多一壶。”没有人回应他。但赵掌柜不在乎,自己点了点头,继续擦桌子。
顾北辰低头看着那两封信。三皇子。韩家。顾文。周先生。马奎。棋盘上的线越来越多,但所有的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储。”
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了袖子里。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冬天的夜来得早,天黑了,风更冷了。但松涛阁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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