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你出去吧。”
邱夫人退了出去。
韩婉儿一个人坐了很久,灯芯烧短了一截。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所有相关的情报,时间线、地点、旁证,整理成了一份报告。报告写得像大理寺的案卷一样严密。每一个时间点都有来源标注。每一个推论都有两条以上的佐证。
她写的时候用的是小楷。一笔一画,字迹工整得像在抄经。
她把报告锁进了书房暗格。
不用。只是存着。
像一把上了膛的弩。
——
沈明珠是在三月初五知道的。
不是自己现的,是柳青衣来告诉她的。
柳青衣走的还是那条路线。她知道身后有人跟着,邱夫人的人换了一个新的,这个跟得比上一个远了十步,但鞋底是新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不一样。柳青衣没有回头。
翠竹在门口接的她。
“柳姑娘来啦。”翠竹笑着领她往花厅走。“今天来得早,姑娘刚喝了茶,还热着呢。”
柳青衣看了翠竹一眼。这丫头,半年前见到自己还会紧张,端茶的手都抖。现在倒好,笑眯眯的,跟接街坊串门一样自然。
“翠竹,你不怕我了?”柳青衣随口问了一句。
“怕什么呀?”翠竹把帘子挑起来让她进去。“柳姑娘又不吃人。上次您带的那个糕,叫什么来着,桂花松仁的那个,我到现在还记得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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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衣被她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但笑意很快沉下去了。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送糕的。
——
花厅里。
柳青衣坐下来。翠竹倒了茶,她端着,一口没喝。
“邱夫人让我把松涛阁街口的事详细说一遍。”柳青衣看着杯中的茶叶慢慢沉底。“她问的不是我传了什么消息,她问的是我在松涛阁街口看到了谁。”
沈明珠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说什么都没看到。”柳青衣抬起头。“邱夫人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她说,‘再说一遍。’”
“第二遍她怎么问的?”
“她换了个说法。”柳青衣的声音低下去。“她说:‘你在松涛阁街口停过脚吗?哪怕是慢了一步,看了一眼什么人?’我说没有。她又点了点头。”
沈明珠没有说话。
“然后,第三遍。”柳青衣把茶杯放在桌上。“第三遍她没问松涛阁了。她问的是:‘你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沈明珠有没有让你给什么人带东西?’同一个问题,三遍,每遍换一个方向。她不是在问我,她是在确认她已经知道的事。”
沈明珠沉默了。
她明白了。松涛阁街口,柳青衣的路线和顾北辰暗桩的出现撞在了一起。她选的时间本来是安全的,但她没有考虑到顾北辰那边同一天也有人出现在同一条街上。
两条线不该交叉。但交叉了。
因为她没有提前跟顾北辰对过当天的行动表。
程子谦那天被翠竹打断的那句话,“五殿下那边”,他本来是要提醒她核对行动时间的。
这是她的失误。不是别人的。
“还有一件事。”柳青衣的声音更低了。“韩婉儿让邱夫人整理了一份,关于你和五殿下的完整报告。从中秋宫宴到遇刺到松涛阁,全部。”
“她打算什么时候用?”
“她跟邱夫人说了一句话,‘五殿下真正威胁到太子地位的时候再打。’”
也就是说,现在不会用。但那份报告存在暗格里。随时可以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