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九摇头。“不是。他带了另一个人。”
“什么人?”
“小人认得。”孙九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那人是韩宏道身边的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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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周先生。韩宏道的幕僚。韩家在刑部的暗线不止王永年一个——周先生当天亲自到场,说明这件事韩家从头到尾都盯着。
“周先生在提审的时候说话了吗?”
“没有。”孙九回忆了一会儿,“他一直站在角落里,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等王永年把原件收走了,他才走。临走的时候——”
孙九顿了一下。
“临走的时候怎样?”
“他看了我一眼。”孙九的脸色白了一层,“就那么看了一眼。小人当时就知道——他记住我了。所以后来小人被调去清凉仓,小人一点都不意外。”
沈明珠没有说话。
周先生看了孙九一眼,就把他配到清凉仓。不是灭口——如果要灭口,孙九早就死了。是搁置。把一个知道太多的人丢到一个谁也不会注意的角落,让他自己烂掉。
韩家做事,向来不急。杀人是最蠢的法子。让人慢慢消失,才是他们的手段。
“周先生长什么样?”沈明珠问。
“四十出头,瘦高个儿,留了两撇鼠须。说话细声细气的,像教书先生。”孙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右手小指头上戴了一枚铁戒。小人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很冷,铁戒碰在桌沿上‘当’一声响。”
右手小指,铁戒。
沈明珠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好。你先在这里住下。”她站起来,“不要出院子,不要跟外面的人说话。赵大会照顾你的吃住。”
孙九连忙站起来又要跪。“姑娘——”
“不用跪。”沈明珠看着他,“你活着,就是最大的证据。好好活着。”
孙九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点了头。
——
沈明珠带着秦嬷嬷和翠竹走出正屋。夜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湿漉漉的,空气里有泥土和枣花的味道。
翠竹走在最后面,东张西望。这个京郊庄子她是第一次来,眼睛忙得不行——看看院墙,看看枣树,看看角落里的石磨。
“这庄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翠竹评价道,“就是偏了点。从城里过来得小半个时辰,回头要是想吃碗热馄饨都找不着摊子。”
秦嬷嬷瞥了她一眼。“藏人的地方,要那么热闹做什么。”
“也是。”翠竹嘿嘿一笑,“不过院子里那棵枣树不错,等秋天结了枣——”
“翠竹。”沈明珠回头看了她一眼。
翠竹立刻闭嘴。
沈明珠走进西厢房,打算把供词再看一遍。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了一套青花茶具,旁边放着一个小竹篓,里面装了半篓茶叶——碧螺春。她上次在松涛阁跟赵掌柜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句,说碧螺春清苦回甘,适合夜里看文书的时候喝。
随口一句。说过就忘了。
她没有忘,是以为没人听见。
茶篓旁边还搁了一本书。沈明珠拿起来一看——《山河水利图注》。她找这本书找了两个月。这本书刊印极少,全京城大概只有部。她托赵蕊打听过、让翠竹跑过两趟琉璃厂的旧书铺子,都没买到。
现在这本书就搁在桌上。封皮是旧的,翻过的痕迹不多,像是被人好好保存着。
沈明珠拿着书站了一会儿。
碧螺春。《山河水利图注》。
不是巧合。
有人听见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不是记在心里就算了——是记在心里,然后去做了。
她把书放回桌上,面色如常。
翠竹跟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茶篓和书。
“咦?这儿还备了茶叶?碧螺春!”翠竹凑过去闻了闻,“好香。这茶不便宜吧?”
沈明珠没有接话。
翠竹又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山河水利图注》?这不是姑娘找了好久的那本——”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