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的嘴角抽了抽,彻底走了。
——
刘忠的事处理完了。接下来是方锦书。
方锦书自从上次见过沈明珠之后,确实安静了。赵蕊说他这些天没再到处奔走,老老实实在赁来的小院子里看书写字。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赵蕊的原话是:“他表面安静了,但你看他眼睛就知道——火还在烧。”
沈明珠不急。火还在烧就好。她怕的不是方锦书太热,是方锦书凉了。
这天下午,赵蕊带着方锦书从角门进来了。
方锦书比上次干净了一些——头束得整齐,衣裳虽旧但没那么皱了。他的脸色仍然不好,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上次那种拼命找出路的焦灼,是忍住之后反而更清醒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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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他站定行礼。
“坐。”
方锦书坐了。背还是没靠椅背——太学的习惯。
“这些天想了什么?”沈明珠开门见山。
方锦书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比上次沉稳了些,“我之前太急了。到处找人,韩家的人只要不瞎就能看见我。”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翻案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他抬头看着沈明珠,“但我想知道,我能做什么。”
沈明珠看了他一会儿。
“你在太学学了三年。律令、策论——对大理寺的审案程序了解多少?”
方锦书的眼神亮了。
“大理寺审案有三道程序——初审、复核、终审。初审定罪后,若被告或其亲属有新证据,三年之内可请求复核。复核由不同于初审的官员主持。若复核推翻初审结论,案件进入终审——终审由皇帝裁决。”
“三年之内。”沈明珠重复了这几个字,“方家案结案多久了?”
“不到一年。”
“还有两年。”
方锦书的手攥紧了。不是紧张——是看到方向之后那种憋了太久的劲头。
“你要做的事——第一,把大理寺审案的所有程序、规则、条文,从头到尾整理一遍。哪条对我们有利,哪条对韩家有利,哪里有漏洞——你比我懂。”
方锦书点头。
“第二,你写的那些东西——赵蕊说你每天写到很晚——别停。写完了留着,不要传出去。等我要的时候再说。”
方锦书愣了一下。“赵姐姐跟你说了?”
赵蕊在旁边喝茶,没抬头。
“还有第三件事。”沈明珠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父亲被押送出京的时候,在清河驿遇到的那个穿灰衣的人——你上次说他用左手递东西,右手揣着袖子。还有别的吗?再想想。”
方锦书皱眉想了一会儿。
“有一件事我上次忘了说。”他的语气认真了起来,“他递包袱给我父亲的时候,我看到他脖子上有一道疤。不长,大概两寸,在左边。颜色很浅,像很久以前的伤。”
脖子上有疤。
沈明珠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蒙面人那晚裹着黑布,脖子看不见。但这个细节可以做最终的身份确认——左手递东西,右手断两指,脖子上有旧疤。三个特征对上,就是同一个人。
“好。你先回去。律令整理好了,通过赵蕊给我。”
方锦书站起来行礼。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明珠一眼,然后转身出去了。
赵蕊没走。
她等方锦书出了院子,才放下茶盏。
“他比上次好多了。火还在,但被他自己按住了。”
“方远山能在堂上低头认罪,是因为他冷静。”沈明珠倒了杯茶,“方锦书学不会冷静,就算翻了案也守不住。”
赵蕊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老头了。”
“多谢。”沈明珠面不改色。
赵蕊笑着走了。
沈明珠坐在桌前,把方锦书说的那个细节又过了一遍。
脖子上有疤。左手递东西。右手不伸出来。
加上夜客那晚秦嬷嬷看到的——右手断了无名指和小指,昭和十年执行任务时丢的。
四个特征全对上了。清河驿送方远山包袱的灰衣人,和将军府墙头的蒙面夜客,是同一个人。
庚字营的斥候,跟大部队失散之后流落京城——但他没有忘记将军府。先送方远山包袱,后给将军府送消息。他不只是报恩,他一直在对付韩家。
什么样的人,能在暗处盯着韩家好几年,把韩府的接头地点、出入路线摸得清清楚楚?